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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疯子 第九十二章
    离火辟邪, 正好跟魔气相克。

    影人吞了太多的天魔气,又没有盛灵渊天生的朱雀血, 现在可算是消化不良了。方才在周围制造的黑幕被宣玑一把火烧成了破洞抹布, 只好重新就地解体,变回了一堆没有面目的小影人形态, 蝌蚪似的飘在半空,就要四散奔逃。

    突然, 逃得最快的黑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 在半空中激起了一串电火花,紧接着,那些乱窜的小黑影们开始接二连三地“碰壁”是以祠堂为中心,有个看不见的大碗扣在了上头。

    盛灵渊诧异地一抬头,集中目力仔细看, 发现他们头顶正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了个“封印”,与他见惯了的法阵和符咒似乎不一样,气息流动非常均匀,不像是人为的“这是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回答“学名叫高能隔离幕。我们又叫电蚊拍, 一种超大型防护器械,专用于人口密集区作业时隔离高能危险品的,除了能耗高之外没毛病。”

    王泽面糙心细,从方才开始,就在猜盛灵渊到底是什么, 联系影人的上下文,在自己的猜测中受到了惊吓, 一直在暗搓搓地打量盛灵渊,反射性地回答他的问题。说完,发现盛灵渊看他,王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又用类似于汇报的语气说“但考虑到这种器械的使用场合是人口密集区,所以我们紧急情况下,可以调用附近的民用和铁路供电系统,能耗也还行。”

    盛灵渊点点头,见王泽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等着表扬似的,于是很大方地给了句不要钱的好话“巧思。”

    王泽的表情像松了口气“我们现在的外勤同事,好多都是半路出家,自己工作干一半,才发现自己是特能,仓促培个训就上岗了,不像过去都有家族传承,所以个人能力可能不太行但我们有科学技术”

    说话间,那些被“电蚊拍”挡住的影人分身重新聚合,强提一口气,猛地撞向高能隔离幕,企图突围。

    但他一“合体”,朱雀离火也立刻有了目标,宣玑懒得追着他满天乱飞,做了个搭弓射箭的手势,雪白的离火就在他手里化作了一把“弓”,“箭”从他指尖冒出来,亮得像是能穿过眼球,刺穿后脑。

    那箭伸长了两尺多,随后倏地放出,居然还有如蜂鸣的呼啸声。

    影人悚然一惊,险险地躲开,离火“箭”碰到了隔离幕,却没有破坏它,它的温度能随宣玑心所欲,秒降了下来,在隔离幕上由青转做普通的白,继而又渲染上暖色,由黄加深,最后近乎于红顺着隔离幕弥散开,清晰地勾勒出了隔离幕的大碗形状,映得四下如同笼罩在晚霞下,几乎有些浪漫色彩。

    然而一旦影人撞上去,那隔离幕上暖融融的火光就立刻会变回雪白的离火。

    像是给高能隔离幕加了一层破不开的加持。

    “要不是出外勤”谷月汐喃喃地说,“我感觉我朋友圈能被这照片刷屏。”

    宣玑第二支离火箭已经搭上。

    影人眼看无处可逃脱,突然大声说“诸位身负异族之血,几千年来都被蒙在鼓里被他们骗得团团转,现在还在为人族卖命,不觉得很可笑吗”

    话音没落,第二支离火箭已经射了出去,宣玑的瞳孔变成了火焰色,那张侧脸既热烈又冰冷,明明是平时一起嘻嘻哈哈、一起吐槽肖爸爸的人,却好像拒人千里,离他最近的外勤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后开,宣玑周围除了盛灵渊,真空了一片。

    离火箭离弦而出的瞬间,那扣在影人头上的火红封印就同时往下一压,影人进退维谷,狼狈地被燎着了一条腿。

    他断肢求生,堪堪在朱雀离火把他吞下去之前,原地裂成了几个分身。

    分身们纷纷落在地上,在外勤们中间穿行,利用人当盾,挡住自己。

    “你说你们越来越弱,真是因为缺培训吗”王泽忽然听见有人贴着他耳朵说,那声音低回婉转,带着点喘息意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王泽倏地回身,手里的枪扫了出去,身后却空荡荡的没人。

    那声音仍在耳侧“你们终身不得晋大道,守着那一点戏法似的所谓特能,每天狗一样地上班卖命,跟凡人一样逃不脱生老病死。你以为这是天生的你们弱,是因为你们失去了力量源泉,赤渊之火就是你们的力量源泉,当年人族为了一己私利,灭赤渊、屠戮诸族,让众灵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苟延残喘混在人群里活下去,生下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沾沾自喜地把自己当凡俗。”

    “老大,你脚下”透视眼谷月汐大叫道。

    王泽低头一看,脚下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一分为二,其中一个不随着自然的光移动,黑乎乎的一团里,仿佛射出一双讥诮的视线

    “能不能有点诚意,”王泽对比了真假俩影子,勃然大怒,气得连开了三枪,“那影子比例对吗啊你爹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白斩鸡吗”

    黑影倏地钻进地下,子弹从地面弹了出来。

    “你们随身带着这种隔离幕,不就是怕伤到凡人吗”影人的声音从地下冒出来,回荡在地面八方,“每天冲在最前线,却动辄得咎,有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连你们老局长都被逼得晚节不保,工作性质连自己家人都要保密相亲时候受过歧视吗女孩子,说不清楚自己在外面干什么工作,招了不少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吧”

    谷月汐脸色一变。

    张昭正要按暂停,就听见有人说“拿到外勤录取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高兴突然从一个没学历没资历的打工仔变成有编制的特工,不用抢时间送外卖,能在永安立足了可你工资够得上还房贷吗”

    “凡俗生活有人间烟火,没什么不好,可人家凡俗接受你们吗还不是到哪都格格不入,个别格外幸运的,能凑合跟自己的器灵过,可器灵是人么还不是说砸就给你砸了”

    一时间,所有外勤耳边都听到了各种闲言碎语,平时不敢想的、不敢说的,仿佛都借由那影子的嘴幽幽道来。

    “你呢”宣玑听见那影人细细的声音,“朱雀,半神,还不是跟我一样,不得生、不得死,被困经年你替谁守火啊傻子,当年是人族亵渎神冢,活生生把你炼成器灵。你们神鸟一族承天命,为大义忘私情,可三千年了,你也力不从心了吧,不然为何有我们群魔四起”

    宣玑一直半阖着眼,一动不动,此时突然将手中离火箭往自己脚下插去,一个不住挣扎的影子被他像活鱼一样地插了起来。

    宣玑“放屁,你才力不从心”

    那影人被离火箭打了个对穿,从伤口处开始化灰,拼老命冲他吼道“你心上人会眼看你被赤渊熬干吗他三千年前就恨不能以身代之,你觉得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宣玑手倏地一顿,这片刻分神居然让影人挣脱了。

    可那影人的分身没跑远,刚飞离两寸,就被一缕黑线缠住了,众人耳畔“嗡”一声,像是站在海边时被大浪兜头卷过,从里到外被冲了个透心凉,身上的沙石尘埃都给涤荡一空,脑子里回荡着模糊又旷远的声音,如黄钟大吕。

    盛灵渊抬手一抓,地面涌动的黑气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被他一手提了起来,无数魔影在其中闪烁,像被一网兜上来的鱼苗“妖言惑众。”

    所有影人的声音汇成一支,压向他“陛下,你心里就无恨吗人皇到底算是个什么”

    盛灵渊却笑了,不慌不忙地反问“你又算什么”

    他五指骤然一收,喝道“还发什么呆”

    宣玑一把攥住他的手,他手上黑雾织就的网像引线,引着一簇离火朝四面八方炸开。

    一时间,天地失色,所有人都短暂地失明。

    炽烈的光无处不在,把真影和假影一并烤化在其中,就像世界上没有了阴霾一样。

    好一会,众人才勉强恢复视力,只见四下黑灰鹅毛雪片似的飘然落下,方才那戳得人心血倒流的影魔不见了踪影,恍如一场噩梦梦醒了,梦里那种心里梗得难受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盛灵渊轻轻动了一下,宣玑却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用力得有些粗暴。

    半天一片鸦雀无声,直到有外勤的通讯对讲机响了一声“高能警报,高能警报,隔离幕破损,收到请汇报情况,是否增加警报等级”

    王泽这才如梦方醒。

    “警、报不增加。”他舌头拌了回蒜,“解除吧,是咱们的人,目标已经消灭。”

    他说完,忍不住又看了宣玑和盛灵渊一眼“今天这起事件很特殊,我会向上级领导统一汇报,希望诸位严格遵守保密条理,所有细节,一律不许透露给不在场和不相关的人员,这是纪律,明白了吗收工”

    宣玑回过神来,冲王泽点点头。

    众人收拾现场,安抚居民,追踪玉婆婆逃跑的徒弟,又把玉婆婆的两具尸体挖出来整理好带走,忙完,等乱七八糟的诸事告一段落天已经黑了,还得要坐专机飞回永安,本来跟老局长约好的见面也只能推迟到次日。

    回程飞机上,一路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又困又倦,说不出是身累还是心累,连能组个相声搭档一起出道的宣玑和王泽都各自心事重重,杨潮莫名其妙地晕起机来,脸色蜡黄得吐了个死去活来,气氛莫名压抑。

    盛灵渊身上的伤口长好了,血却是实实在在地流了一身,一路在闭目养神。陛下也不知道睡着没有,虽然闭着眼略低头,坐姿却依旧是端正极了,只是在气流颠簸的时候晃了晃。

    宣玑趁机伸手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揽,心说“我今天非得连上共感不可。”

    他心里这么盘算着,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等回永安下飞机安抚罗翠翠的时候,就好像又恢复了常态。

    “要不回头我找肖金主给你报销买假发的钱”宣玑拍着罗翠翠的后背说,“唉算了,别触他霉头了,回头我给你报吧。那什么,情况紧急,没办法嘛,快别哭了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发型挺好的,显年轻。”

    罗翠翠哽咽道“我双十一为了五折的洗护发套装,熬到十二点,还没开封呢,没苗了”

    “一起一起,洗发水买了多少我都原价收。”宣玑赶紧说,“回头发给我,给你转账,往好处想想,没准明年双十一就能早点睡了。”

    罗翠翠听完这种安慰,更加悲从中来,眼泪花哨地冲进总局大楼,要去局长办公室上吊,求调岗。

    宣玑若无其事地带盛灵渊回了家,给他打开电视,打开冰箱挑菜“太晚了,我随便做个快手菜,十分钟就好。”

    他说着,从冰箱里挑了几个土豆,又拿了鸡蛋和洋葱,随手递给跟进来的盛灵渊“你猜这是什么”

    土豆在有些地方叫“洋芋”,洋葱当然就更“洋”了,都是近几百年才传进来的外来物种,盛灵渊当然没见过,饶有兴致地听宣玑科普食材的近代史,心想“小鸡不好糊弄了。”

    小剑灵从小就是个急性子,有什么事立刻会问,跟他尤其口无遮拦,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那肯定是走了心。

    盛灵渊没想到追查个清平司余孽,居然会碰到这么个棘手的影魔,他当时几次三番挡开宣玑的共感,又有影魔挑拨,今天要没个解释,恐怕是过不去了。

    “我要切洋葱,”宣玑背对着他说,“这个很辣,躲远一点我知道你不吃辣的,熟了以后就”

    他话音倏地一顿,因为盛灵渊从身后拢住他,双手轻轻地覆在宣玑的手上。

    “小鸡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宣玑脖子上的汗毛被他的声音震得起立了一排。

    盛灵渊就握着他的手,捏着菜刀,在洋葱上比了几下,刀刃擦过他自己的手,几乎就要割破油皮,看着让人心惊胆战的。

    “我与朱雀血脉分离太久,融合得不太好。”盛灵渊说,“近来时常不太舒服,我是怕连上共感,连累你分担重塑经脉之痛,不是有意隐瞒什么。”

    宣玑轻轻一眯眼“只有这个”

    盛灵渊顿了顿,又似乎是被他逼问才有些勉强地说“唔还有偶尔夜不能寐。”

    宣玑皱着眉,偏头看了他一眼。

    盛灵渊“所以经常能听见你半夜三更不睡觉,从窗外飞到我这边听墙根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用意,在屋里走动怕惊动我,难道从外面绕过去,我就听不见了吗”

    宣玑“”

    这让他交代自己的事呢,还调戏起主审了

    盛灵渊低低地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朝案板上的洋葱下了刀,他切得很慢,但每一片都极薄,极均匀,手指紧贴在刀上,只要宣玑轻轻一挣动,那刀片就能割破他的手指。

    “不信你连上试试。”魔头还在他耳边低声蛊惑,“只给你一滴血,我舍不得你陪我难受太久,好不好”

    宣玑沉默了。

    盛灵渊以进为退地蛊惑道“来啊。”

    他说着,感觉宣玑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去,盛灵渊嘴角一勾,心里知道这事算糊弄过去了。

    然后陛下被请出了厨房,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受不了他那钝刀辣眼的“盛氏切葱法”,再让他这么捣乱,眼泪都快流成河了。

    宣玑说十分钟,果然就是十分钟,做了个快手的西班牙蛋饼,又给盛灵渊泡了一杯枸杞的养生汤。

    “我知道这玩意不补血,都是心理作用。”宣玑说,“不过喝完暖和。”

    说完,他像闹脾气似的,故意当着盛灵渊的面往里倒了两袋黄糖。

    盛灵渊小时候为了哄他,连蜂蜜拌小米饭都吃,一碗糖水当然不在话下,痛快地端过来喝了一口,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往外吐了。

    “陛下,”宣玑擦了擦手心上的血,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了,连上了共感,他不用张嘴,直接在心里说,“赤渊动荡,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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