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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疯子 尾声(终)
    宣玑沉默了几秒, 没有仔细说, 刻意隐藏了盛灵渊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只误导人们认为那具不死不活的朱雀遗骸就是所谓的“特殊材料”。也许这些聪明人们很快能反应过来,盛灵渊一定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否则没有必要冒着被他搅局的风险用阴沉祭召唤他那就随他们去猜了,反正永远也不会得到证实。

    这是他仅剩的私心了, 不想再让任何带着揣测和掂量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她太贪心了,”宣玑一摊手,简略地说, “当年朱雀神像的化身之所以会死,不单是因为神像被毁, 也是因为朱雀灭族,神像没了根。结果她得了便宜, 还不肯好好苟着, 想不开非得炼出新的朱雀,当然就被自己偷来的供奉反噬了。我当时正好被她扣在锅里,托身的身体又被她这么大动静破坏了, 没地方去, 只好出来捡了个便宜。”

    他顿了顿,又笑了“话说回来,我生不逢时,天生就有缺陷,本来是没这个资格的。”

    他是只没出生就被贬谪成器灵的“畸形儿”,连身上的血和骨都是来自灵渊的心和同族坟冢, 凑合拼了一对翅膀,飞都飞不快,宣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小小剑灵,在外面也从来不敢跟人介绍自己跟神鸟朱雀有什么关系。

    器灵是低一等的存在,又怎么能变回生灵呢

    他其实一开始没明白,为什么公主会那么忌惮他,非得先点了他不可,因为遗骸虽然是他的,毕竟也只是“遗骸”了,贴脸看着都没什么真实感,宣玑觉得自己没这个竞争力。直到他回到朱雀真身,感觉到与他血脉相连的赤渊熟悉的悸动,才恍然大悟他守了赤渊三千年,虽无朱雀身,却无形中履行了朱雀一族的职责。

    一次一次地碎骨封印中,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和赤渊有了特殊的联系。

    赤渊折磨了他三千年,于是新的神鸟诞生时,法则也选择了他。

    “我的祖先都是生为朱雀,所以守赤渊,属于有五险一金的合同工,我是守了赤渊,才有资格成朱雀,这算什么,史上最惨临时工转正”他怪心酸地想,暗自感慨自己这不如狗的破命,随后一转念虽然三千年白干没工资,但最后一次性付清,给了他一个最大的奖励

    行吧,也不算亏。

    就是那位“奖励”先生太能赖床了。

    黄局干咳一声,叫回了当众走神的宣玑,作为异控局的代表,他问出了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那您回归真身以后,赤渊的岩浆还会一直烧吗对我们日常生活有什么影响”

    “哎,黄局,别介,突然跟我说话别这么客气,我会误会您以后都不想给我发工资了,跟以前一样就行。”宣玑摆摆手,又说,“赤渊被强行封印三千年了,堵不如疏,不过既然我归位,以后会控制好平衡,尽量不会让赤渊火波及景区的森林资源。以后特能的出生率应该会维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数字,不会突然爆发,也不会销声匿迹好多年。至于其他影响”

    肖征插话道“是这样的,黄局,当时我们是距离赤渊最近的一拨人,所有外勤撤回之后回局里做了个统一体检,有一部分同志的特能反应确实有轻微上涨,但是不显著大概就是同一个人睡眠充足不充足的差别,并不像那帮追随妖王影人的邪教分子们想象的那样。”

    “那是当然了,”宣玑笑了,“想什么呢三千年前,所有妖族和非人族加起来,也没有现在永安的一半人口多。现在有远古非人族血统的人就太多了,在座诸位可能人人都带那么几个基因,没表现出来或者互相抵消了而已。赤渊那点能量变化扩散到全世界,就跟一盆水泼进湖里差不多。我不是说过了么这世界有它自己的消化能力。”

    有人通过翻译问“那您以后会在人类社会里逗留吗如果逗留的话,打算担任什么职务呢”

    宣玑转向那个翻译,翻译被他带着玩味笑意的眼风一扫,吓了一跳,连忙往自己老板身边靠了靠,表示自己只是个传声筒,问题不关她的事。

    这话问得很有意味你是属于哪一国、哪一派、哪一个地区的呢

    你想要多大的权力呢

    “朱雀一族曾经自以为是,擅动赤渊,打破了各族平衡,结果自己最先身死族灭。”宣玑垂下眼,会客厅里的灯光倏地随着他的心意黯了下去,摇曳的光在他的五官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深刻的轮廓和略微上挑的眉目中,透出远古先灵的庄重与疏离,会客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到来自纯血大妖无形的压力,一时鸦雀无声。

    “至于那些想利用赤渊、掌控赤渊的,不管是成魔的,还是成圣的,都心想事成,灰飞烟灭了。我希望诸位和我,都能好好记住前车之鉴。为大家好,人间事人间毕,不要去碰法则好不好”

    提问的翻译不敢抬头,旁边记录人员小声抽了口气,笔记本不小心往地上滚去。

    然而电脑没落地,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飘飘悠悠地飞回主人手里。

    “当心,”宣玑说,“至于我”

    他轻轻一眨眼,像普通人类的亲切灵动就又回来了,可怕的压力悄然消散“赤渊刚烧起来,以前有一些散碎在各地的地雷,像什么巫人塚里的咒啊,一些没公德的前人随手丢的破法器什么的,可能会出点小乱子,我这几年就帮着在异控局里收拾收拾残局吧,当是售后服务了不过黄局,服务费可得另结啊。”

    黄局连忙表示,就算拖欠总部大楼的装修款,也不敢拖欠这位大神的工资。

    客人们心情严峻地来,两个小时后,不敢说一身轻松,好歹比来时乐观。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不变”,总是好事。

    至于长时间

    嗐,那就让世界慢慢消化去吧,反正大家那会都死了,子孙后代们也该实现太空移民了。

    肖征把人带来,又忙忙碌碌地把人都安排走,一切都妥当了,夕阳已经快沉到西山下面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事,脑子都累木了。异控局这会在风口浪尖上,肖主任按下葫芦浮起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更长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找谁赔,一时想不通自己这么痛苦是图什么,怎么还不回家继承家产

    这时,身后传来一段口哨声,清越悠扬,不知道是哪个时空的小调,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朴意味,听得人太阳穴一轻。

    接着,“扑棱棱”的声音响起,转眼栏杆上落了两排鸟,地缝里冒出来的似的。

    肖征愣了愣,一回头,就见宣玑背着手,从屋里溜达出来,余晖落在他眼角的小痣里,又仿佛能被他的脸反射回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与记忆里那个嗑着瓜子听毁灭重金属的网瘾青年大相径庭。

    是他想象中南明守护神的样子。

    然后“守护神”得得瑟瑟地走到他面前,眯着眼上下一打量“老肖,你那领带不勒脖子吗昨天看那鬼片里头,上吊女鬼的脖套都比你的松哟,还化妆啦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脸跟后脑勺有色差”

    肖征“”

    神个鸟

    “你们搞这么正式,弄得我还挺紧张。”宣玑一边搓手,一边不知从哪叼出根烟,瞥见栏杆上“朝圣”的群鸟,就很狗逼地朝人家“呼”地一喷,众鸟惊起,纷纷飞了,回窝奔走相告南明那临时工出身的族长可没素质了,神鸟怕是要完犊子。

    肖征问“陛下怎么样”

    “不起,可能是怕我给他算账。”宣玑嘀咕着,一口烟把栏杆清空了,他就满意了,自己趴了上去,“过几天等他醒了我就回善后科,告诉小弟们别太想我。”

    “哦,对,”肖征说,“正要告诉你,你部门杨潮去参加初试了,考上就正式递交辞职报告,据说挺有把握的,不离十吧。”

    宣玑“”

    朱雀族长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追捧,手下小弟照样炒他鱿鱼。

    肖征“他说他也不算有特能,还是过普通人的生活好。”

    宣玑一脸沧桑地问“他当时离赤渊那么近,还是没有表现出特能吗”

    “哦,他说他从赤渊回来以后,背书格外有效率。”

    “那可能跟赤渊没什么关系,是死线的功劳。”

    肖征笑了一会,忽然又说“我这两天想,老局长在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嗯”

    “老局长最后那段录音,是死后被大妖附身录来误导我们的,他好好的突然决定退休,应该就是身体不行了,被妖藤趁虚而入,诓你加入异控局的时候,应该就不是他老人家本人了。”肖征说,“但我们下一任局长都是上一任局长退休时指定的,前面几任局长都指定了自己人,老局长最后为什么没让巩成功接班”

    巩成功的人缘和资历都足够了,如果这一任的异控局长不是力挽狂澜的黄局,而是她的忠实信徒巩成功

    “老局长的报告是提出退休之前打的,后面还有一句,很奇怪的,他说如果以后再有补充,和这份报告内容冲突,以前者为准一般不都是以后修订的为主么”肖征说,“还有,关于巩成功的匿名举报信时间,正好是他提交报告前后脚。”

    宣玑笑了笑“藤里的妖是挑起九州混战的妖族公主,就算她因为傲慢最后功亏一篑,也不至于连几个后辈凡人的心都拢不住,你想多了。”

    肖征“但”

    “就算真是怀疑互助会的老人有问题,指定个没问题的特能当继任者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从外面调个没交集的老干部按一般人的逻辑,真出事了,特能总归比刚上任一个月,门都没弄清往哪开的普通人有用吧”宣玑说,“他还故意指定你这个棒槌来给黄局当调度,唯恐天下下不乱似的。”

    肖征“”

    “老局长没想那么多,我猜他应该只是想借你们的手,把镜花水月蝶那件事翻出来,”宣玑说,“老人家一辈子光明磊落,就这么一件后悔的事。他知道这事翻出来,毁的不但是他自己一辈子的名声,还有其他跟他一起出神入死过的外勤兄弟,所以不敢查,临到退休,大概也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那个补充应该是怕自己后悔吧。不过没想到,一时良心发现,阴差阳错,反倒帮了我们大忙。”

    肖征“我听人说,关于特能人权利和管理,近期各国可能都要正式讨论立法了,希望那时候”

    “哎,说到这个,”宣玑想起了什么,“燕队怎么样了”

    “我估计他一直想来见你和陛下,一来是想谢谢陛下那个保护符咒,二来唉,你懂的。”肖征说,“不过现在乱成这样,陛下又没醒,大概正憋着不好意思添乱吧。”

    宣玑想了想“以前赤渊是朱雀全族管,现在赤渊解封,全族就剩我自己了,我缺几个帮我打理琐事的,你替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

    肖征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再说燕秋山就算是个特能,好像也是陛下亲口鉴定的血统稀薄,凡胎,活个九十多一百来岁很了不起了,得从现在开始养生,他能干几年

    宣玑“就是成为器灵低人一等,可能远不如凡人幸福,让他想好了。”

    肖征一愣,忽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宣玑“燕秋山既然是金属系,应该有高山人的血统,器灵重新赋生,要一生一死,看他舍不舍得了不舍得也没事,我再给知春几个符咒,保护他那个娃娃里的通心草,我辟邪,比我们家那位邪魔外道的有用,虽然长久不了,但凡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嘛,也”

    肖征不等他说完,急急忙忙地掉头就跑“我这就告诉他去”

    宣玑在后面喊他“你脚底下那副风火轮随身携带的吗我还没说完呢老肖,你等”

    宣玑说到这,话音突然哽住,心里一悸,猛地扭过头,瞪向疗养院二楼的卧室。

    肖征听宣玑喊他,两腿保持着往前倒腾的姿势,拨冗回了个头,却见那鸟人已经不见了,莫名其妙地一甩头,贴地飞了。

    宣玑直接一跃蹿上了二楼,从窗户进去了,他方才感觉到他的“赤渊”醒了

    可是风忽地灌进屋里,将盛灵渊散在枕边的长发掀得洒了一床,床上的人却仍然纹丝不动。

    原来方才只是他的错觉啊。

    宣玑蹲在窗口,眼睛里着起的火光又黯淡了下去,呆了好一阵,他才从窗台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合上窗户,默默坐到床边,落寞地捧起盛灵渊的手。

    “我都替你想好狡辩的理由了,”宣玑把盛灵渊的手攥进手心里,掰过他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你就说,你当时知道,丹离肯定会给你留一息魔气吊命,才任凭你妈把你抽空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没了我会反社会的,丹离不会这么不周全的这么说行不行”

    “我反正是被你从小骗到大的,也不差这一回,我我都他妈习惯了。”

    “灵渊,我不怪你了,你什么时候睁眼看看我”

    盛灵渊不声不响,随着他的手,软绵绵地倒过头来,不肯上当似的。

    他一辈子也没这么柔顺过。

    宣玑狠狠地一闭眼,实在憋不住,抬起他的手腕,泄愤似的又咬了一口,再不看他,起身走了。

    疗养院装修非常老派,门口有个穿衣镜,宣玑开门动作太大,一不留神把镜子碰歪了。他顺手扶了一把,无意中往里一瞥,心里忽然一跳,他好像看见陛下的手动了一下。

    宣玑用力眨了眨眼,一时没敢回头,唯恐又是错觉

    然后他从镜子里看见陛下的手不但动了,还不是刚苏醒时无意识的抽动他在床单上擦了擦手腕上沾的口水。

    这个大猪蹄子,他还真不上当

    宣玑脸上的表情来回扭曲几遍,最后停在一个狞笑上,回手把打开的门锁了,缓缓转过身。

    “盛、灵、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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