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佳氏清点完内务府送来的今年年节的份例,脸上?露出些微苦涩,倒不是数目不对,内务府还不敢这麽明?目张胆的敷衍,只?是东西的品质,和以往胤祥受宠时相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但兆佳氏也知道,今年这都算好?的了,起码比去年胤祥还在被拘禁的时候好?得多,那?时候要不是四嫂送来一堆东西,她差点都不知道该怎麽过了。就是今年这品质,兆佳氏估摸着内务府也是看了四哥的面子,才没像去年那?样糊弄。
正要叫下人将东西收回去,胤祥进?来了。
“爷,不是说四哥找你,怎麽这就回来了?”兆佳氏一边起身迎上?去,一边给?下人打手势,让他们赶紧将东西擡走。
胤祥却还是注意道了:“没什麽大事,就早点回来了。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兆佳氏的笑容有些僵硬:“是啊,都是成例,没什麽好?看的,让下人擡下去吧。”
胤禛却已经打开一筐,沉默了一会儿将盖子盖上?,又陆续打开别的,这期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大概都看过後,胤祥直起身子,淡淡吩咐道:“擡走吧。”
等下人都退下,胤祥走向兆佳氏,问道:“去岁也这样?”
“嗯。”兆佳氏应了,却不敢看他。
胤祥哪里能不懂呢,去年只?怕比这还差,一瞬间红了眼眶:“去岁你们就用这些?”
兆佳氏发现他语气不对,连忙擡头,胤祥却擡起脸,不想让兆佳氏看到他脸上?的脆弱。
“没有,没有。”兆佳氏急忙道,“去岁四嫂送来好?多东西,过年我们都没用完,为了不浪费好?多都散给?下人了。”
胤祥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泪意逼回去,尽量让自己语调正常:“你怎麽没和我说。”
兆佳氏有些心虚道:“我知道你是男人家,不想受别人的接济,所以不敢和你说。只?是你那?时候……我整日心情恍惚,也没心思操持这些,只?是我便罢了,可家里还有这些孩子,怎麽也不能亏着他们,所以四嫂劝说的时候,我就收了。”
“不过你放心。”她擡头道,“这些我在今年节礼的时候都还回去了,你也不需要觉得欠了四哥的。”
胤祥本来都忍下去的泪意被她几句话又惹了出来:“男人最丢脸的不是受了别人的接济,而是不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况且便是没了这一件,我欠四哥的难道就少了?”
他握住兆佳氏的手,深情地看着她:“是我对不住你,这一年来,辛苦你了。我没办法?像四哥待四嫂一样,给?你唯一,但我保证,以後会敬你爱你丶怜你疼你,不辜负你对我的这一片心意。”
兆佳氏亦是热泪盈眶:“有爷这一番话,妾虽死亦足。”
胤祥按住她的唇:“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接下来,咱们只?会越来越好?。”
“是,爷说的对,怪我不会说话。”兆佳氏拭掉眼角的泪迹。
只?是老天爷却好?似觉得,胤祥这一年多的经历还不够惨似的,没几日,胤祥的另一个妹妹,敦恪在饭後散步时忽然?晕倒在地,再没醒来。
敦恪是去岁十二月出嫁的,当时胤祥正在被拘禁中,没能送妹妹出嫁,遗憾非常,好?在今年二月敦恪回京归宁时,被康熙留下在京城暂住,一直到如?今。
胤祥被释放後,经常去看望这个妹妹,尤其是在温恪去世之後,更是将全部的亲情都倾注在这个妹妹身上?。
但死神总是来的如?此不可预期,胤祥狼狈万分地赶到妹妹住处时,迎接他的却只?有太医的请罪。
一年之内失去两个妹妹,胤祥人都傻了,守在敦恪的灵前不哭不闹丶不说话不吃东西,木呆呆的好?像灵魂已经泯灭。
胤禛过来劝也没用,兆佳氏抱着齐布琛哭:“四嫂,四嫂,我们爷怎麽就这麽命苦啊,老天爷怎麽就这麽见不得我们爷好?呢。前几日…前几日我们爷还和我说…以後只?会越来越好?,呜呜,现在,现在怎麽办呐。四嫂,我该怎麽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敦恪她才十九啊,她还这麽年轻,怎麽就能这麽走了呢…我们爷,我们爷…”
我们爷以後就没有亲人了。
即使兆佳氏哭的都快厥过去了,这句话她也不敢说出口,否则拿康熙当什麽?拿这一群异母兄弟姐妹当什麽。
齐布琛叫她哭的眼眶发红,搂着人一下一下安慰,却是半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
回去的路上?,齐布琛埋在胤禛怀里,闷闷地道:“胤禛,幸好?我没有生女儿?。”
这话她很久之前就说过,事隔经年再说这句话,原因与当初相同,却又不同。
胤禛没说话,只?拍拍她表示安慰。
敦恪的身後事还算荣耀,因为已经出嫁的缘故,所以她的遗体要归葬科尔沁,康熙点了两位郡王丶两位散秩大臣和一个侍郎带队,护送敦恪的灵柩前往蒙古。
这次,胤祥没能得到出京的旨意,只?送到城外三十里处,看着妹妹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