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史思明此举是要奔邢州而去,意在与安庆绪合势夹击岳飞,解邢州之围;可他心里还有一层盘算——他更希望孙廷萧忍不住尾随,待其出城追击,再在野外与曳落河铁骑决战,一举歼灭这根扎在叛军喉头的钉子。
然而孙廷萧竟纹丝不动。
史思明的营寨连拔三程,邯郸故城城头依旧旗影如常,城门不开,骑哨不出。
孙廷萧像是铁了心要做一只缩在壳里的王八,任你如何挑衅,都不露头半分。
史思明起初还留了三分余力,行军路上布置了前锋、游骑、断后,营营整整,步步为营,既防孙廷萧突然出城袭扰,又防其夜间突袭粮道。
可一连半日过去,背后始终安静得可怕。
“他竟真不追?”史思明骑在马上,回望南方,脸色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孙廷萧此人难缠之处,不在其勇,而在其能屈能伸。
若是一般将领,见敌军拔营前去夹击自己友军,岂有不追之理?
可孙廷萧偏偏不追,硬生生把史思明那点“引蛇出洞”的算计晾在了风里。
史思明权衡再三,终于做了决断既然孙廷萧不来,那便不再浪费时日,全力北上。
邢州那边若真出了大事,安庆绪守不住城,节帅怪罪下来,他史思明也担不起。
更何况,岳飞是硬骨头,若能在邢州战场与之一战,打出声威,反而能稳住河北局面。
于是史思明传令加行军,营伍仍严整,但方向再不回头,直指邢州。
同一日,邯郸故城。
城内并无凯歌,反倒是一片沉沉的肃气。
丛台军帐之中,孙廷萧与秦琼、尉迟恭、戚继光等将齐聚,案上摊开舆图,四角压着镇纸,雨声点点落在帐外,像是替这场密议敲着无形的鼓。
“探子回报,史思明部已远离邯郸。”秦琼沉声道,“其前锋已过肥乡,后军亦不再回顾。看样子,是铁了心奔邢州去了。”
帐中诸将闻言,皆松了口气,却又同时生出几分不安。
史思明一走,邯郸压力顿减,可岳飞那边的压力却要骤增。
邢州战场一旦合兵,岳家军将面临真正的硬仗。
孙廷萧却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舆图,目光从北边的邢州,缓缓移向南边的邺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寻常军务
“列位诸公,这几日我们故意不理史思明,他如今已全心北上。既如此,我们便要兵行险着。”
这句话落下,帐中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尉迟恭皱眉道“将军,何谓兵行险着?”
孙廷萧抬手,伸出三根手指,逐条说来。
“其一,邯郸故城不留重兵。”孙廷萧指向城池标记,“此城要紧,但此刻更要紧的是”动“。留少数部队守城即可,兼看守俘虏。其余尽数拔出。”
戚继光眉头猛跳“将军,城中俘虏三千余,若留兵少了,恐将生变!”
孙廷萧淡淡道“看守俘虏者,宁精不多。俘虏无械无马,翻不出天。”
他不待众人再言,第二根手指落下。
“其二,集中骁骑军精锐,悄悄北上。”孙廷萧的指尖在邢州附近一点,“待史思明进入邢州战场,与岳飞胶着之时,我军骑兵奔袭其后,断其粮辎,截其归路,叫他尾不能顾。”
帐中诸将脸色皆变。这样的动作,胆子极大,时机稍错,便是骑兵深入敌后,自投罗网。
孙廷萧第三根手指按在舆图南面,重重一点。
“其三,步兵主力南下邺城,压住南边的战线。”
“南下邺城?!”尉迟恭奇道,“邺城在安禄山手里,蔡希德守得严实。以步卒去取坚城,恐怕不利。邺城比邯郸可结实多了。”
戚继光也猛地站起,面色凝重“将军,邺城乃叛军大本营,必有精兵留守,我们夜袭邯郸,他们一定会防范更甚,非数日可下。而且能派去邢州的兵力就不足。”
秦琼虽未出声,但那双虎目也紧紧盯着孙廷萧,显然同样惊疑——收复邺城,听着像是天方夜谭。
孙廷萧却不急不躁,抬眼看着众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诸位皆惊,是正常的。”他语气平稳,像是在压住帐中翻涌的波涛,“我不求收复邺城,只求造成声势,让邺城敌军只敢龟缩,我们放手在邢州决战,并且……”孙廷萧没有说更多。
众将已经习惯他兵行险着,自然也就不在多言。
五月初六正午,军令即下。
“骁骑军骑兵,随我与敬德北上。”孙廷萧站起身,理了理甲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此行讲究的是”快“与”隐“。史思明的前锋已过沙河,我们抓住时机,待他与岳家军缠斗正酣之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尉迟恭重重一抱拳,那张黑脸上满是杀气腾腾的兴奋“将军放心!俺老黑的马槊早就饥渴难耐了!定要戳他史思明一万个透明窟窿!”
紧接着,孙廷萧将目光转向戚继光与秦琼,语气凝重了几分。
“元敬,叔宝。南下的担子最重。”孙廷萧走到戚继光面前,拍了拍这位年轻将领的肩膀,“两万步卒,看似不少,但要去啃邺城这块硬骨头,仍是险棋。到达邺城之后不必攻城,只打击出城的敌军,但声势一定要大,要把蔡希德吓得一日三惊,要把邺城变成一块烫手的山芋,逼得安禄山不敢全力南下汴州!”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虽知此任务艰巨,但他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将军放心,继光定当尽力!这”声东击西“的把戏,我在东南打倭寇时也以用老。定让蔡希德那厮睡不着觉!”
秦琼亦是拱手领命“将军只管北去,南边有我和戚将军在,断不会丢了骁骑大将的脸面。”
安排完南北两路,孙廷萧最后看向了帐中的黄衫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