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只浅浅眯了一个时辰便被叫醒,随即从床上起来,他生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虞清苒,动作又轻又缓,从床上起来之后在外间穿了衣裳便走了出去。
早朝看见谢岐的时候,他的身边跟的依旧是庄书,迟迟不见庄棋的身影,倒让谢峥更加肯定,今日谢松押着齐天磊进京之时,应当不会太过顺利。
不过好在他安排了湄娘找人去接应。
云湄是谢峥从陵城带回来的人,四年前回京之后便让云湄去了元三巷子,这几年许多暗里的事情,谢峥都是吩咐她去做的。元三巷子里的人鱼龙混杂,里面除了花钱买命的买卖数不胜数,更能打听到许多明面上探听不到的消息。
最初安排云湄在元三巷子,只是谢峥觉得自己久在陵城,对京城的事情鞭长莫及,因而许多事情都难接触到真相,留了自己的人更为放心。可此次回来,许多事情和谢峥心中的想法都与从前大不一样,云湄和元三巷子自然也有了许多别的用处。
谢岐远远看见谢峥,只微微一笑算是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走了进去。
朝臣陆陆续续进了紫宸殿,过了一会儿,随着褚墩一声“陛下驾到——”,谢瑾才缓缓走进来,在正前方的位置上坐下。
“朕昨日收到戎卢王的信,说是入京参拜,已经在路上了,”谢瑾的声音洪亮,贯彻了整个紫宸殿,“我大宁与戎卢一向交好,此番戎卢王进京自然也要好生款待。”
“陛下说的是,”闻承明站出来说道,“戎卢王一向待我朝尊敬有加,此番入京,老臣定当带领礼部官员准备好一应事宜,务必让戎卢王尽兴而归。”
“闻爱卿不必太过操劳,此次戎卢王进京,朕想就将他们一行安排在宫中住下,”谢瑾说着,看了看谢峥的方向,随后语气轻快了几分道“戎卢王乃是皇贵妃的兄长,说来与朕也算是一家人,就住在宫中也好解一解皇贵妃多年来思念家乡之苦。”
一旁的庄卓听闻变了脸色,说起来,庄云舒和庄云卷姐妹是在萧月回之前入宫的,可这么多年来,谢瑾待庄家也一直与普通官宦世家没什么两样。只是方才听谢瑾那句“一家人”,庄卓实在觉得刺耳,可偏偏戎卢王身份原本就高过他,再加上萧月回也实在更得宠一些,他虽心中不满,当着谢瑾却也不敢说什么。
“父皇,”谢峥朝右横跨一步说道,“儿臣以为此番安排略有不妥。”
“噢?”
“虽说此番是舅舅入京,可随行的人中难免有不少其他人,外人暂居后宫,儿臣以为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谢瑾看着他点了点头:“峥儿说的也是,那以你之见,朕应该如何安顿戎卢王啊?”
“朝中宗庙礼仪外邦来访的一应事宜一向是闻大人在经办,此次舅舅入京,儿臣以为也不必特殊,依旧交给闻大人就好了,”谢峥说道,“戎卢与我大宁亲如一家,想来闻大人也很明白应该如何安排。”
“七皇子殿下说得极是,”闻承明缓缓弯腰说道,“陛下若将此事交给老臣,老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罢了,就按峥儿说的办吧。”
“老臣遵旨。”
今日朝堂上最重要的也不过是谢瑾宣布了戎卢王即将到来的事情,原本齐天磊的事情已经有了眉头,只是他要今日午后才被押入京城,再加上他背后之人身份未明,所以谢瑾也没在众人面前提起。
谢峥走出朝堂没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他,随即转过头,见闻承明小跑着朝自己过来。
闻承明年事已高,头发花白,跑过来的步伐有些蹒跚,谢峥看着心中有些担心,随即三两步走过去扶住他:“闻大人可是有事?”
“此番戎卢王进京,殿下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谢峥微微一楞,想到自己和戎卢关系特殊,闻承明应当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特意这样问了一下。
“我并没有什么要麻烦闻大人做的。”
“戎卢王难得入京,老臣在朝堂上听见陛下说特许他可以住在宫中的时候,一颗心都揪紧了,”闻承明边走边说道,“外臣暂居后宫实在不合规矩,哪怕戎卢王与皇贵妃是亲兄妹,这样形事也难免落人口实,不过还好殿下劝住了陛下。”
“闻大人言重了,我也不过是觉得如此颇为不妥罢了。”
“其实老臣明白,殿下如今手握重兵,受人忌惮,与永平公主又常年不在京中,自然万事都得三思而后行,尤其此事又与昭皇贵妃娘娘息息相关。”
“闻大人八面莹澈,令人敬佩。”
闻承明却摆了摆手:“殿下的心胸气度才是令老臣钦佩不已。”
“戎卢王进京一事就有劳闻大人多费心了。”
“殿下言重了,这些都是老臣分内之事。”
谢峥微微一笑,见他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才转身匆匆走出宫门。
谢竹等在宫门口,见他出来了,忙不迭上前为谢峥围上披风,随即跟在他身后朝前面走去。
谢峥出宫之后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唐北言下榻的客栈。
唐北言这几年一直像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似的,尤其回京城之后,整日里无所事事,一个人待在客栈里竟然也能饶有趣味似的。
谢峥到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还没起床,想来是昨夜的酒的确有些醉人,再加上昨夜时辰有些晚。
谢峥敲了好一阵子的门,才听见里面有动静,继而看见迷迷糊糊前来开门的瞿广白。
昨夜睡前,唐北言将门窗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以至于谢峥的脚刚一踏进去,便闻到一阵浓烈的酒味,随即走到窗边将窗户大打开。
今日没出太阳,吹的风凉嗖嗖的,蓦然灌进来冻醒了床上躺着的谢洋和趴在桌边睡了一夜的唐北言。
唐北言睁开一直眼,看见站在窗口的谢峥,下意识扯了桌上的托盘扔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谢七,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大冷天的开什么窗!”
谢峥稳稳接住托盘,随即走到唐北言身边,将托盘重新放回桌上之后才说道:“你自己看看什么时辰了?”
唐北言原本已经重新趴下了,听见他这句话之后又抬起头,看见谢峥一身整齐的朝服,随后立刻清醒过来:“你已经上完早朝了?”
“所以,快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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