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麦冬,里面的是我爹麦贤,他是个大夫,我娘走得早,我是我爹一手带大的,从小就跟着他学医术……”麦冬轻轻说道。
谢洋原本不太关心这些,但看虞清苒坐着安静听着麦冬说话,她也不好直接走人,于是也坐下来听着她的话。
麦贤原本不是京城人士,年轻的时候怀着一身高超的医术到了京城,想着靠自己的能力治病救人,他医术精湛,刚到京城没多久便进了京城第一大药房——华寿药坊。华寿药坊掌柜的李和裕,家中长辈都是医者,世代经营着这华寿药坊,只是到了李和裕这一辈,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名正言顺继承了华寿药坊。
可李和裕此人并不擅长医术,家中长辈日渐年老,他便开始四处寻找明医坐镇华寿药坊,可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已经有了东家,他又难以撬得动旁人的墙角,于是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只要医术精湛,没有名气也无妨,这才相中了初次入京的麦贤。
当时的麦贤在老家已经娶妻生子,在华寿药坊安顿下来之后便着人将妻子和女儿麦冬接了过来,谁知他妻子刚到京城第二年便在河边洗衣时失足落水淹死了。之后便是他一个人又当爹有当娘的把麦冬拉扯大了,不过好在麦冬虽然淘气了些,但这么多年也没惹过什么大麻烦,时常还跟着他学习医术,再加上他在京城也渐渐有了名气,父女俩的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
半年前,殷记钱庄的人派人到华寿药坊,说是殷家的小少爷身子不爽,指名要麦贤亲自过去看看。
麦贤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快入夜了,他一心记挂着病人,也不顾夜色渐深,挎着药箱便去了殷家。一连三日麦贤都没有回家,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病人病情危机,麦贤为了救命寸步不离地守着,麦冬便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殷家的小少爷病得有些重。
到了第四日清晨,麦冬刚起床便听见院里有声音,那是有人在撞门的声音,门被撞开之后一群人冲进来砸东西,麦冬躲在门后面蹲着,偶尔抬头隔着窗户看了两眼,始终不敢出声。
那群人大概也是砸得累了,对着门吐了一口口水扬长而去,没过多久,麦贤回来了,之后来的还有李和裕,他是来让麦贤日后不要再去华寿药坊的。
麦冬这时候才知道,麦贤医治的那位殷家的小少爷今日凌晨咽气了,外面人人都开始传,说是麦贤医术不济,把人给活活医死了。那天之后,麦贤大病一场,一连几日昏昏沉沉的时候嘴里念叨的都是自己没有把人治死,麦冬去药房买药,可京城里各大药房都知道她是麦贤的女儿,根本不肯把药卖给她。
殷家的人每天都回来各种砸东西,直到把他们家砸得什么都不剩了才没有再来,为了给麦贤治病,麦冬只得出城去高价给他采买药材。麦贤这些年虽说也赚了不少,可他时常接济一些穷人,自己倒也没剩下多少银子,麦冬又没个赚钱的路子,家里的银子入不敷出,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麦冬家中虽一直没有大富大贵过,可她也是麦贤捧在手里长大的,一朝家中出事,她也只得学着那些泼皮厚脸皮的劲,四处赊账以维持生活。
谢洋原本还不太喜欢麦冬,但听完她说这些,心中也隐约生了些恻隐之心。
“那你日后打算如何?”虞清苒问道。
“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呗,”麦冬低着头不经意道,“反正生活已经这样了,总不能更差吧。”
“可你这样始终不是法子,你爹要治病,你们父女俩还要生活,我这些银子也只能解你的燃眉之急,终归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若是老天铁了心要我们父女俩死,我们也躲不过。”
虞清苒见她年纪不大,说话却字字句句充满了对时间的厌弃,就好像让她立刻死去她也毫不留恋,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伸出手握住麦冬的手背:“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做工的机会,只是我尚且还在筹备,得过一阵子才能让你来。”
谢洋听见她的话大惊失色,猛地拍了一下虞清苒的手肘,又看着麦冬目光正盯着自己,随即又将口中马上要说出来的话憋了回去。
麦冬见她这样子,心里也明白了一些,甩甩手拒绝道:“不用了,看你这样子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虽然没过过富人家的日子,但也是听说过的,跟着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做事,只要出了纰漏那可是随时会出人命的,我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上赶着找死。”
“我不会害你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日后我能找到做工的地方,你今日给我的这些钱我会还给你的,至于你说的为你做事,还是免了吧。”
虞清苒还想说些什么劝她,谢洋却拉住了她:“罢了嫂嫂,麦姑娘自己有打算,我们与她萍水相逢的,也没必要为难人家。”
“好吧,”虞清苒说道,“麦姑娘之后若是遇到难处,可以到七皇子府上找我。”
“多谢姑娘。”
麦冬说完站起身,大有一副要送人的样子,虞清苒也明白她的意思,随即与谢洋站起身,然后走出了院子。
沿着门外的巷子走了一阵,谢洋看了眼身后的院子,见麦冬并没有跟出来,随后才稍稍靠近了虞清苒低声说道:“嫂嫂方才莫不是想让那位麦姑娘去你的药房做事?”
“华寿药坊我是听说过的,里面的大夫医术高超,她父亲尚且如此,麦姑娘应该也差不了,若是她能来自然是最好的。”
“嫂嫂没听见她刚才说的,这位麦姑娘的父亲可是治死了人才被华寿药坊赶出来的,她有一个这样的父亲,难保她自己也是个半吊子。”
“可她父亲不是被冤枉的?”
谢洋看了她一眼:“嫂嫂怎么什么人的话都信,哪个大夫会愿意承认自己治死了人,这些不过都是她的一面之词罢了,嫂嫂还是别全信的好。”
“你说,我若是能证明麦老伯的清白,麦姑娘会愿意为我做事吗?”
“嫂嫂何必趟这趟浑水?”
“我只是觉得她应当不是会骗人的人,”虞清苒说道,“如果麦老伯真的是被冤枉的,没有门路申冤岂不是很可怜?”
“可是嫂嫂,我们与她不过就今日见了一面,她还抢了嫂嫂的银子,干嘛还要帮她?”
“人这一生谁没遇到过难处,在她困难的时候尽可能帮她一把,说不定日后我们遭难了也会有人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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