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施粥与程嘉启匆匆见过一面之后,谢岐又循着她三日一次的规矩去过两次,只是两次都未曾见到程嘉启。
谢岐随意向一个百姓打听,才知道程嘉启之后便改了来此的时间,有时候间隔一日,有时候间隔两日,总归与从前的三日一次都错开了。
谢岐明白,程嘉启这是在蹲着自己,只是他实在需要程家的助力,即便是知道如今的程嘉启对他颇为不待见,谢岐却也还是要凑上去。
他吩咐手下的人日夜在贫民窟守着,一日之后便有信儿传回来,说是天刚亮的时候便见着程家的马车来了,想来应当是程嘉启到了,于是慌忙回来禀告。
此时谢岐还未下朝,庄棋随着他一道入宫,庄书听见手下人回禀之后便一直在府门口等着,等到谢岐一回来,便将此消息告知。谢岐听闻之后果然欣喜,只是府里没有提前让人备下粥,只得让庄棋他们赶紧带人去买些馒头,随即带上马车去了城郊。
他赶到的时候,程嘉启几乎已经将木桶里的粥散完了,只剩下寥寥几个没吃上的还在排队。
谢岐命人将馒头一一发给蹲在一旁喝粥的百姓,自己则是走到程嘉启身边,微微一笑道:“姑娘,我就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程嘉启却不买他的账,冷笑一声道:“不过是派了人在这里守着,才知道我今日过来的消息,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下并没有得意,只是想告诉姑娘,缘分这件事情不止可以天注定,有的时候人也可以自己创造。”
“你既然心不在此,便不该以赈济百姓为由时常过来,今日他们是吃得很饱,可是明日后日呢?你既然做不到真心实意为他们,便不要过来害了他们。”
“姑娘这话在下就听不明白了,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私心,也没法子时常记挂着这里,可我每次来也都是带着粮食,一番好意想让这里的百姓吃饱饭,怎的在姑娘口中就成了害人了?”
程嘉启看着旁边因为谢岐带来的馒头没开玩笑的百姓,不露声色地叹了口气道:“这些百姓都只是因天灾才流落至此,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到了这里,只要有一口吃的就很满足了,可你一来,他们便能吃得比平日里好许多,等你没有来的时候,他们便会不满当日的饮食。人就是这样,只要他们习惯了有人对他们好,一旦对他们好的人不在了,或者是在他们看来不如从前对他们好了,便会心生不满。”
“可在下却觉得,只是一些难民,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公子当真是养尊处优啊,”程嘉启说道,“若是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心生不满,他的不满一旦在人群中发酵,便会带动一群人心怀怨恨,你可知此处离京城不过几里,京城中除了你这样的富家公子,更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面对这群饿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你要他们如何反抗?京城的卫队难道能时时刻刻守在每家每户门前,保证他们不受侵扰吗?”
“姑娘言之有理,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我不论公子来此究竟是何目的,既然没法做到对他们事无巨细,便不要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免得给一些人无谓的希望。”
“姑娘说得很好,可我来此的目的尚未达成,自然不可能无功而返。”
“公子若是方便,大可告诉我,我时常来此也有几年了,对此处倒也了解,说不定能帮得上公子。”
谢岐点点头,故作为难道:“其实也没什么,我的这件事姑娘是一定帮得上忙的,只是在下怕的是姑娘不愿意。”
“公子且说来听听。”
“上次与姑娘见面的时候,在下问过姑娘的芳名,当时姑娘以‘日后不会再见’为借口推脱,在下想着缘分此事人定胜天,于是才又来与姑娘相见,事到如今在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在下此番过来,目的不过也就是为了见到姑娘,听姑娘回答在下上次的问题罢了。”
“就这么简单?”
“若能得知姑娘芳名,在下保证日后若是不能照管此处百姓便绝不再来。”
程嘉启见他说得言之凿凿,又想着若是以后每次来都还要看见谢岐,心里也有些膈应,反正他只想知道一个名字,说给他听也没什么,于是挺直腰背坦然道:“公子记住了,我姓程,嘉启乃是我的名字。”
“程嘉启,”这三个字在谢岐口中辗转,随后他又柔声道,“在下记住了,只是若离了此处,下次再想与姑娘见面,在下又应当如何寻找姑娘呢?”
“若是没有天定的缘分,公子便不必寻我了。”
“姑娘这是何意?”
“虽然宁朝民风开明,但男女之间私相授受私下见面依旧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对公子与我的名声都不好,”程嘉启不紧不慢道,“况且若我与公子当真有缘,不用刻意为之也会有见面的机会。”
“好,那姑娘可否允在下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姑娘一个问题?”
“若是公子不再如同这次一样耍小聪明,下次再见便是你我真的有缘,一个问题而已,公子自然可以问。”
“那就一言为定了。”
程嘉启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屈膝道:“我今日的粥已经施完了,公子轻便。”
“姑娘慢走。”
庄棋看着程嘉启和身边的下人缓缓离开,才走到谢岐身边:“殿下,一切可还顺利?”
“程航养大的姑娘的确与京城里寻常人家的姑娘大不一样,只怕之后还得花心思。”
“那守在这里的人还要继续吗?”
“不必了,一会儿回府的时候让他们跟着一起走吧。”
“殿下方才不说还要再花心思吗?好容易打听到程姑娘时常来此,如今她来此处的时间不定,若是将人撤走了,只怕单凭运气碰到程姑娘怕是有些难了。”
“日后也不再来此处了。”
庄棋微微一楞,随即问道:“殿下的意思属下不明白。”
“程航可是当朝右相,你觉得一个能在我大宁的朝廷身居高位的人,会是省油的灯吗?这位程姑娘可是自幼在他身边长大,程航一直未曾娶妻生子,离了朝堂之后的大半精力都花在自己这个侄女身上,你觉得程姑娘又会差到哪里去?”谢岐说道,“安排在这儿的人早就被人家发现了,如今再留在此处也没什么用处了。”
“是属下之过,还请殿下责罚。”
“罢了,今日将人撤回去就是了,多的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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