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淳随谢岐从殿外回来之后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到殿内人都酒过三巡之后才靠近虞清苒和谢洋。
谢洋一向是好酒的,到这时候已经喝了不少,见谢淳缓缓走过来,她也没想太多,一把揽着谢淳的肩膀,又邀她共饮。
谢淳的酒量比起她自然是差得远了,勉强喝下两杯之后便有些不胜酒力,一旁的虞清苒看在眼里,小口地喝着清茶,心中却忍不住笑。
眼见着谢洋又倒了第三杯,谢淳实在有些受不住,忙开口推脱道:“好阿洋,我实在喝不下了,你就别为难我了。”
“六姐姐,父皇说了,我们大宁朝的女子没有比男子差的,你看看对面那些男人,哪个是喝两杯就不行的了?”
“我的好妹妹,就算是男子,也抵不过你这样的猛灌吧?”
谢洋正喝到兴头上,哪里会理会谢淳的这些推拒之言,一面倒酒一面接着劝说道:“六姐姐,以我看,你还是平日里喝得太少,正好今日我陪姐姐多喝点,这样等日后姐姐酒量便越来越好了。”
“阿洋,我……”
谢淳的话还没出口,谢洋的手已经将酒杯举到了她的嘴边,谢淳虽任旧想拒绝,却耐不住谢洋的百般热情,只得无可奈何地将酒液咽了下去。
一旁的虞清苒看好戏似的看了许久,见谢淳连喝了三大杯,脸也开始有些泛红了,才出来制止道:“好了阿洋,乐平公主都说喝不下了,你又何苦如此一直缠着公主呢?”
“六姐姐,你当真喝不下了?”谢洋眨着眼睛问道。
谢淳见状忙点头应声道:“是,洋妹妹今日便放过六姐姐吧。”
“那好吧,”大抵是谢洋也觉得同她饮酒甚是无趣,于是便开口道,“那六姐姐先歇着,我去找别人喝。”
“好。”
见着谢洋拿着酒坛子朝着瞿广白和唐北言的方向走去,谢淳身边的玉婵和玉洁才匆匆上前,扶着她在就近的位置上坐下,又端来热茶和痰盂让她漱口。谢淳袖口掩面,连着喝了好几口热茶漱口,又有玉婵在旁轻轻用扇子扇风散热,好一会儿之后才缓过来。
虞清苒替她解围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位置,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殿内的人,似乎根本没将还坐在自己身边的谢淳放在眼里。
谢淳接过玉洁手里的手帕,擦干净了嘴边的水渍,才又盈盈上前,身后的玉婵赶忙跟上,将椅子摆到临近虞清苒的位置上。
谢淳缓缓坐下,寻着虞清苒目光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以谢峥为中心的,几位皇子和众多世家子弟聚集的地方,只是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虞清苒在看的究竟是谁。
“七皇嫂在看什么?”
“永平公主还在啊,”虞清苒只轻轻转头一瞥,随后又把视线移回刚才的地方,“我还以为永平公主不胜酒力,已经被手下人扶下去休息了。”
“七皇嫂说笑了,我虽酒量确实不及洋妹妹,方才又的确喝得急了些,倒还不至于如此便要特意提前离席,否则岂非失礼?”
“永平公主真可谓是知书达理,宁愿自己酒后不适留在这儿,也不愿丢了礼数,当真是令人钦佩不已啊。”
虞清苒虽嘴上说着恭维谢淳的话,眼神却从未从谢峥的那个方向挪开,且说话语气极为漫不经心,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谢淳,可偏偏她这个态度更是让谢淳来了兴致,自然更不愿意离开。
谢淳更靠近了她一些,随即开口道:“七皇嫂这个方向,莫不是在看七皇兄?”
“永平公主这不是说笑呢吗?殿下是我的夫君,在殿中男子众多,我身为人妻,除了看自己的夫君还能看谁?”
“我只是瞅着七皇嫂的目光似乎与七皇兄的方向有些偏差,”谢淳掩着嘴轻笑了一声,“不过倒更像是五皇兄的方向呢?”
虞清苒听闻这话果然再度转身看着她,面色淡漠道:“永平公主,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知你方才这番话,毁掉的可是七皇子府与五殿下的清誉,各种干联,不知永平公主担得起吗?”
“果然,只有我提到五皇兄,七皇嫂才会舍得正眼看我啊。”
“永平公主当真是喝醉了不成?”虞清苒说道,“你方才口出胡言乱语,我只是不愿七皇子府与五殿下名誉受损罢了,怎的到了公主殿下你的嘴里,却成了我听见五殿下的名字心虚了呢?”
“心不心虚的,也只有七皇嫂自己心里最清楚吧。”
“那我便更好奇了,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的事情,为何永平公主却一副比我更了解的样子,难道公主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谢淳依旧眉眼带笑,似乎丝毫没有受虞清苒的影响,反而更加从容不迫道:“我不过是看着洋妹妹去找人喝酒,七皇嫂独自在此无人作陪,怕七皇嫂觉得无聊才想着过来陪七皇嫂聊聊天,你怎的还一直同我打这些文字哑谜呢?”
虞清苒实在也不想再继续同她装模作样下去,继而沉声道:“永平公主莫不是忘记了我当时拒绝与你合作时的场景了?我以为你我之间的关系应当是不足以能让我们心平气和地坐着聊天的。”
“七皇嫂何必如此迂腐呢,”谢淳说道,“就算之前我提出合作被你拒绝了,我们也依旧可以做朋友。”
“和妄图弑兄的人做朋友,只怕我没这个福气,”虞清苒说着,靠近谢淳耳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再次说道,“更何况,永平公主想害的人,是我的夫君,公主何以觉得你我还能做朋友呢?”
“七皇嫂,就算你知晓一切又如何呢?你真的敢将这一切说出来吗?”
“别再拿上次的那些事威胁我了,我早已经同殿下说清了一切,那些事对我也已经不再是威胁。”
“可你不是依旧没有同七皇兄说这些,不是吗?”谢淳柔声道,“让我猜猜是为什么呢?想来是七皇嫂自己心中也明白,你没有证据,七皇兄待你又并不亲厚,怎么看,他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不过七皇嫂倒当真是聪慧过人,知道没人相信便也能耐得住性子一直不说,若是我猜得没错,七皇嫂应该一直在想法子找证据吧?只是我这个人做事情一向不喜欢留后路,就算七皇嫂费尽心思,应当也难找到证据证明什么吧?”
“就算永平公主做事再谨慎,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吧?万一什么时候我撞了大运,一不小心找到了,那公主殿下可要小心了。”
“七皇嫂以为,我敢这么早就同你说这些,当真是没有丝毫准备吗?”
虞清苒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懒洋洋开口道:“或许公主殿下你对自己太过自信,又或者你做事的确滴水不漏,但你能保证自己这一生都不走错一步吗?再说了,我大宁不是常说‘人在做,天在看’,永平公主又如何确定你所做的事情当真就没人知情呢,或许我就是天呢?”
“哈哈,”谢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连着轻笑了好几声,随即说道,“那我倒是很期待,期待七皇嫂之后的动作,让我知道你是如何成为你口中的‘天’的。”
虞清苒微微挑眉点了点头,谢淳自知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起身,由玉婵、玉洁扶着走出了保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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