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皇后娘娘是不知道我们计划的,作为一个长辈,她若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小辈,便应当对我这样的女子严加管教,”萧璟雯说道,“可在皇后娘娘宫中,她虽然每日将教我规矩礼数的课程安排得极满,但除了闻贵妃在场的那几个时辰,闻贵妃对我颇为严格之外,其余时候皇后娘娘总是太过于迁就我的性子。”
“说得具体一些。”
“就比如每次闻贵妃教导我之后,宫中只有我和皇后娘娘的人时,我若是表现出丝毫的疲惫,她便会立刻让人扶我回房休息。再比如我只要一说饿了,或是渴了,便立马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点心和茶水,其周到的程度就差直接喂我了。除此之外,皇后娘娘宫中的下人每日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吃食,一见我用功便面露心疼之色,看起来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是在温水煮青蛙。”谢峥适时接下了萧璟雯的话,。
萧璟雯一拍腿,继而说道:“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不太了解大宁的俗语,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你是想说,皇后娘娘对你过于放松了?”
“是啊,说实话,我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母后也对我很好,也很心疼我,可是与皇后娘娘这样的无微不至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点的。”
“没什么奇怪的,”谢峥说道,“皇后娘娘心怀仁爱,从前对我们也都是如此的。”
“那皇后娘娘对三殿下也是一样的吗?”
谢峥心中突然“咯噔”一下,随即仔细回想着从前与金岁言和谢岭的相处,好像每次她与谢洋到雍华宫的时候,金岁言总是早早备好了他们喜欢的吃食。每次他们兄妹三个坐在一起的时候,金岁言总是让谢岭最后一个伸手拿自己喜欢的,说是谢岭作为兄长,谦让弟妹是理所当然,那时候谢峥还觉得有些小得意。还有幼时每次三个人一起闯祸,谢瑾怪罪下来的时候,金岁言总是推谢岭一人出去替谢峥和谢洋抗下罪责,最后往往都是谢峥兄妹俩什么事儿都没有,谢岭却被责罚。
从前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谢峥与谢洋只觉得金岁言人真好,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是愿意替他们兜着,谢峥心中甚至一度生出就算自己把天捅破了也会有人将其补好的想法。如果不是后来他遇见了义成军的上一任主帅韩建白,被他狠狠磨掉了那些年少时的自负,只怕他长到现在不知道要闯多少祸。
只是谢峥这些年从未想过金岁言的不好,哪怕是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他也只以为金岁言的所作所为是因为她的确太过仁慈,不论是对宫中妃嫔,还是妃嫔所生的皇子公主,她都从未生过迫害之心,一直都是温柔相待。
如今听见萧璟雯说起这些话,再回想了从前的种种,谢峥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萧璟雯的怀疑是真的,如果金岁言真的只对除了谢岭以外的孩子宠爱有加,如果她所做的这一切当真是出于谢峥此刻心中所想的那个目的,那么只能说,金岁言的确很会演。
萧璟雯见他许久不说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随即开口道:“表哥,你现在懂我的意思了吧?”
“嗯。”
“其实我也不是说皇后娘娘不好,只是她的好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但我又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万一只是一个误会,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谢峥点点头:“你做得很对,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能及时将此事告知我,自己却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你的心智比我想象得更为成熟稳妥。”
“表哥你别这么夸我,”萧璟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谢峥只不过随口夸了一句,她却已经是一副要上天的样子了,“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确有时候优秀得过头了,但表哥这样当面夸我,我也是会害羞的,毕竟我还是个女孩子。”
“你真的有把自己当成过女孩子吗?”
“表哥这话是不是有点伤人了?”萧璟雯脸上笑意全无,随即又想快些结束自己刚才引起的话题,于是严肃道,“只是表哥与皇后娘娘相处多年,没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
谢峥愣了一下,萧璟雯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他。
原本他在义成军中历练多年,先后也得遇几位恩师教导,按理说谢峥的智慧应当是同龄人中的独一份了,可偏偏却是没法识破金岁言的谎言。谢峥冥思苦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金岁言采取这种手段的时机太早了,早在谢峥尚未出生,她便以温柔和善赢得了萧月回的信赖,谢峥和谢洋出生之后,她更是从二人尚在襁褓之时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因为从谢峥记事起,金岁言对他和谢洋便一直都很好,再加上自幼便听萧月回提起金岁言时尽是亲近之意,潜意识里便一直把金岁言当做后宫之中仅次于萧月回的存在。所以即使他长大之后,在西羌与姜临斗智斗勇,回到京城之后躲避各种各样的明枪暗箭,却还是识不破金岁言,这大抵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吧。
“表哥,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二十几年都没看穿的事情被我看破,心里不高兴了吧?”萧璟雯见他再次沉默,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不至于。”
“那你老是不说话,害得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我只是突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谢峥轻声道,“此事你同多少人说过?”
“我只告诉了我哥,再有就是表哥你了,”萧璟雯说,“今日宫宴原本是想告诉父王的,可是表哥应当也看见了,父王根本抽不开身听我说这些。”
“那好,此事你暂时不要声张,待一切都确定了之后再想如何揭露此事。”
“那表哥的意思,我之后回到皇后娘娘宫中,便当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装疯卖傻当我的嚣张郡主,看看皇后娘娘接下来的行动。”
“不止如此,你还可以更嚣张,更跋扈,最好让她以为自己成功让你变得更不成器了,这样她才会彻底对你放松警惕,你也有更多的机会在雍华宫探听消息。”
“我明白了,”萧璟雯点头,“此事我听表哥的,在手中掌握真凭实据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
“今夜你来找我的事情必然会传进京城许多人的耳朵里,她大概也会知道,我明日会去鸿胪寺见舅舅,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知道的人不少。到时候她若是问起你今夜找我做什么,你就说是因为今夜见到舅舅,心中格外想家,便想让我去鸿胪寺的时候代你向舅舅传话想回家。”
“好。”
“明日我也会同舅舅通气,只要我们几个说法一致,她应当不会怀疑。”
“而且就算怀疑也没用。”
谢峥点点头:“正是如此,好了,你该回去了,若是再待在我车里,心中起疑的便不只是她一个人了。”
“璟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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