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线接通,还不等江子打招呼,对面先说话了。
“主播,我就想提醒你,你的右後方,站了个男的,前天阴超通赔,他从枉死城跳了。”
这个ID很眼熟,AAA孟婆汤代购。
江向阳赶紧切了下一个观衆,同样的,不等他说话,对面又直接开口。
“主播,你十一点钟方向,站了个阿婆,昨天走私被通缉了的,她篮筐里是彼岸花,你别买,买了要补税。”
再下一个。
“主播,刚刚那个穿粉寿衣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分的十二期什麽时候还?现在Gi粉寿衣很难进货的,她都拖十年了!”
再然後。
“主播,你後面好热闹啊,他们要买房吗?酆都阴宅刚开盘,带亲属享受折上折!”
再……
“主播主播,那个鬼在吃自己的头诶!你快看你快看!”
“主播,我就在你身後,你为什麽不看我,为什麽……”
“你看看我啊,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
江向阳连忙摘了耳机,掏出判官笔,二话不说搂进怀里。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天主佑我百邪不侵,阿门阿门,祖师爷请速速显灵,福生无量福生无量……”
他闭着眼絮絮叨叨,也不管念的跟搂的,是不是一个体系的,反正念就对了。
一个大爷咂着旱烟,瞧见门口有一夥子蹲在地上,不知道叽叽咕咕说些什麽,又是磕头又是拜的,挺忙乎。
大爷佝着背,从监控室里走出来,拍拍他头。
“我靠啊啊啊啊——”
江向阳一蹦三尺远。
大爷敲了敲烟杆,拈起一搓烟丝重新点燃,烟雾在他嘴里环绕。
咂了两口,有些苦,大爷啐了一口唾沫,灰蒙蒙的眼睛瞧向路灯,惊魂未定的小夥子还坐在地上没缓过劲来,他好心提醒道:
“小夥子,大晚上的别在这儿晃悠,马上送人的就要过来了,撞见不吉利,快些走吧。”
远处一束黄灯,照了过来。
“老麻,搭把手,今天这个不好背。”
大爷收起烟杆“诶”了声,扭头看了眼地上小夥子不再多话,蹒跚走到面包车背後。
两个人一前一後架着木板,从江向阳面前经过时,上头搭的白布,被风一刮……
“你这小子怎麽回事,走走走!”
司机眼疾手快把白布重新盖上,但他,还是看清了。
是一个女人。
一个四肢已经被撞断了的女人,只剩一层皮吊着,悬在门板外头随搬运晃荡。
她侧着头,白布掀开的瞬间,自己跟她……四目相对。
大爷连声驱赶江向阳,招呼着同事赶紧走。
江向阳忙不叠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扛着支架就往外跑。
不播了,说什麽也不播了。
正巧有一辆出租车从小道上开过,江向阳赶紧拦了,报了小区位置打道回府。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有见过鬼,但刚刚的那个女人。
眼睛太诡异了,真的,特别诡异。
像是那种恐怖片里怨气冲天的厉鬼,给他感觉很不舒服,潜意识让他跑,赶紧跑,什麽也别管了,马上掉头跑。
江向阳喘着粗气,给胖大海打了一个电话。
“大海,兄弟晚上不播了,我把定金转给你,你给人退回去吧。”
“咋了?出啥事儿了?我马上跟女朋友出来了,没顾上帮你守直播。”
“没事,别问了,你给人退了就成,挂了啊。”
刚刚跑路的时候,直播已经自动断了,江向阳在粉丝群里说了句“不好意思突发状况,改日再播”就切到後台。
他盯着黑漆漆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江向阳想了想,又关上屏。
也没真遇到啥事儿,就是被吓了那麽一下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搞得跟自己求安慰一样,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