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赶紧搬器材,马上上课了。”
三个男生推搡着,往器材室跑去。
江向阳的笔,停了。
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时不悔一个人,可在梦里,他看不见。
下课铃声响,班上同学都成群结队地,往食堂冲去,只有江向阳孤零零的,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
病房里,他用最後十块钱,给妈妈打了一份病号餐。
“阳阳,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江向阳笑着,跟时不悔记忆中乐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样子,渐渐重合。
“好着呢妈,你快尝尝,今天医院煲了排骨汤,我看着挺新鲜的,就打了份。”
“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嚯,我们学校食堂下午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我一个人干了三碗,他们都让我住嘴,快住嘴,给他们留几盘!”
江向阳讲得绘声绘色,手上,还在给妈妈盛汤。
周瑞琴苍白着脸,扯出一丝微笑,“好,好,咱们阳阳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些。”
“妈,快尝尝,好吃我明天再给你打!”
周瑞琴舀起一勺,可刚送进嘴里,就立马咳了出来。
江向阳赶忙上去给她顺顺背,边拍边哄着,“妈,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
周瑞琴现在瘦的,只剩下层皮兜着,一笑,面颊便凹了进去。
“阳阳,你马上要中考了,安心学习知道吗?妈妈这里,都好,都好……你别挂着啊,听话。”
江向阳的眼睛里,已经悄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背过身迅速揩了揩,再回头时,又是那副灿烂笑脸。
“行,妈,等着收你儿子的重高录取通知书吧。”
“好……妈等着。”
江向阳给她餐板擦了擦,带上垃圾,这才背起书包挥挥手。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阳阳。”
“知道了!”
江向阳跑得很快,时不悔刚出医院大楼,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路边,从校服里掏出只剩下半截的馒头。
连水都没有,他掰着,一口丶一口的,塞进嘴里。
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十五岁的年纪,已经知道什麽是懂事了。
时不悔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擡手,轻轻替少年擦去泪痕。
可梦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这些,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病房中,周瑞琴颤抖着手,拨出一个电话。
“小莲,姐想拜托你一件事……行吗?”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琴姐,咱们多少年的关系了,还什麽拜托不拜托的,有什麽你说。”
“我跟阳阳他爸,这些年拼拼凑凑,攒了二十万,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周瑞琴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强撑着继续说,
“阳阳还有三年才上大学,姐能求你,帮我……帮我照顾他这三年吗?等他成年,留五万给他读书就行了,剩下的……就当姐谢谢你的,你留着,行吗?”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女人叹叹气,“行,琴姐,阳阳喊了这麽多年的莲姨,他也是我亲侄子,你放心吧。”
周瑞琴含着泪点头。
……
梦里,这时候的江向阳,跟时不悔印象中,出入很大。
跟谁都不说话,每天一个人在课桌前坐着,周瑞琴没了。
在江向阳给她送排骨汤的第二天中午,人就没了。
从赵玉珍丶到江卫东,再到周瑞琴,外婆丶爸爸丶妈妈,似乎每一个人,每一个离他亲近的人,都只差那麽几分钟。
江向阳拼了命的跑,从学校,到医院,明明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可偏偏那天,这截路出了事故。
每一辆出租车都不接,他只能跑,发了疯的跑。
赶到医院时,周瑞琴刚刚盖上白布。
他被送去了莲姨家,周瑞琴生前,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她远房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