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图鲁,今日,我凌云以天地为证,以凌家亡灵为鉴,以挛鞮百姓之眼,审判于你!”她的目光垂下,落在拓跋图鲁赤裸的身体上。
拓跋图鲁脖子被牛皮绳勒得很紧,以至于他的脸色都有些青。当然,也跟第一次被当成牲口绑缚心理上接受不了有关。
曾经,在挛鞮百姓面前,他有多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此刻,赤裸着被当做牲口拴在地上的他就有多么羞愤难当。
因寒冷而起的青灰,与因羞愤而起的潮红在他苍老粗糙的脸皮上营造出一种奇怪又难看的颜色。他的皮肤不受控制的抽搐,眼珠子血红,几乎在瞪出眼眶。
仇恨的目光像他的弯刀,生生要在凌云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一旁的右将军白泽似不经意地上前两步,抬脚踩在拓跋图鲁的后颈上,用力缓缓地将他的头踩到地上。
“你现在已经不是挛鞮大汗了!”银甲将军冷笑。跪在地上的百姓,漠然的眼里映着银甲将军眼里的恨意与怒火。
他的脚用力在拓跋图鲁背上碾了下,慢慢收回。只不过他并没有站回刚才的位置。而恰好站在凌云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拓跋图鲁,你这样污秽的身子不能出现在小姐的眼里。
刚才瞥到凌云视线停在拓跋图鲁身上时,小七就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蒙住她的眼睛。他的小姐眼里,不能看到任何男人的身体,哪怕只是一个俘虏!
那一晚,小姐无数次在耳边说,喜欢自己的身体。他的小姐眼里以后都不可以再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
凌云并不知道小七的心思,被小七挡住视线,她道:“白将军,站到一边。”小七无奈,向后侧移了一步,却只让开了一丁点。
拓跋图鲁的目光再次与凌云相接。
“拓跋图鲁,你勾结杨云舒背叛大晋,诱我兄长出关,拓跋野辱他折磨他……”凌云用力攥紧脖子上那支骨哨,骨结被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就连他死后,还要极尽羞辱……”
凌云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一连吞咽了好几口,才将眼泪咽回肚子里。她道:“你勾结联军,数十年来,几度进犯大晋。残害百姓,屠戮老弱妇孺,抢夺大晋女子。”
“致使血流成河,孩子失去母亲。而逃回来的女子们也因为曾被你们侮辱,而没法得进家门,最终惨死在外。”
“其二,”她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眼里全是化成冰锥的森寒,仿佛在看着一头放在案板上的猪。
“你阴狠狡诈,胁迫贺家宝,烧毁乌苏粮仓,欲困死全城军民,其心可诛:”说到这里,凌云顿了顿,将视线转向小七,道:“拓跋图鲁的家人呢?”
小七立刻让人将七八个女子带到凌云面前。
这几个女子中,有四个年纪看着较大。想来应该是拓跋图鲁的妻妾。另外年纪十岁左右的,一眼便知是他的女儿。
但其中一个十几岁眼神稚嫩的女孩子手里,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襁褓。缎面大红绣着葫芦的锦缎,一眼便知出自大晋。
凌云不由得蹙紧了眉。这样的东西,就算在大晋也是富人家才可能用得起,而且,这姑娘看着……
那姑娘一脸稚气,上围却不是寻常女孩子那种丰满,而是明显在喂奶。
家人带上来,拓跋图鲁只扫了一眼,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并没有逃过凌云的眼睛。他用力蜷起身子,并向一边转了半圈,只留了一个背影对着自己的家人。
“哼。”凌云冷哼:“原来,被羞辱的滋味你也不喜欢。”她的眼光变得更加锐利,好像立刻便要从拓跋图鲁身上割下一片肉才能舒服一点。
“其三,你狼子野心,觊觎大晋领土,设计陷我凌家于绝境,若不是……”凌云忽然停下,没再说接下来的话。
“你毒杀我父亲,让人侮辱我凌家大夫人……”凌云的声音再度哽咽。
小七握着长刀的手收紧,微微侧头看向凌云,眼底满是震惊与心疼。已经很多年了,他没有听到小姐用这样的声音和语调说过话。
凌云用力吸了口气,继续说着拓跋图鲁的种种罪行。每多说一句,她的声音便更沉一分,那混合着两个声音的字字句句听在凌云上校的耳朵里,让她也一阵一阵心悸。
此刻,凌云上校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着这一幕。她感觉心疼,也有些奇特。她明明被锁在这具身体里,却被迫成为另一个人,成为一个旁观者,真的太奇妙了。
“凌小姐,不用难过了,你的仇马上就可以报了。”凌云在脑海里对另一个灵魂说:“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想求你一件事。”
正在字字泣血控诉拓跋图鲁的人声音微微一滞,凌云上校听到那个声音问道:“什么事?您帮我手刃了仇人,又抓到了拓跋图鲁。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答应你。”
“凌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人,和你的娘亲一样。”凌云欣喜道:“我只是想求你,报仇杀了拓跋图鲁就好,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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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凌云突然怒吼出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声吸引,齐刷刷的将目光一起转到她的脸上。凌云小姐迅收回思绪,不再理脑海里的凌云上校,继续说了拓跋图鲁一桩桩罪行。
小七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盯着凌云——小姐今天是真的很奇怪,熟悉却也陌生。
两种完全不同感觉的熟悉感和陌生感交替在凌云身上出现,让小七想不明白他的小姐到底哪里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庄重,凄厉,还带着一种极致冰冷的痴心决绝。而语气里又有小女儿那样的无奈,不甘,和痛苦。
这样的小姐不是跟自己在战场上那个小姐,也不是曾经那个他看着长大,需要他守护的小姐。却似乎皆而有之。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感觉里的小姐,都是他魂牵梦绕的,无人代替的。
混合着双重灵魂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空灵,好像从遥远的天空里传来。让所有人,包括小七在内,都觉得那声音有些不寒而栗。
拓跋图鲁手脚被木枷束缚,两个士兵站在他的两边,他蜷着的身子因寒冷,羞愤而抽搐。
成王败寇,可就算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做为曾经的草原霸主他也不肯低下他高贵的头。他越是拼命要抬起头,连着脚镣的锁链便绷得越紧,木枷硌着后颈痛得几乎麻木。
他浑身抖,用力张嘴想要辩驳,想要咒骂,更想为自己的妻儿求一条生路。可他的嘴里咬着一条粗铁链,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口水不断顺着铁链淌到他赤裸的胸口。寒风吹过,带起一层层鸡皮。拓跋图鲁眼底尽是怨毒,一双眼睛红得好像夜晚的狼,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可凌云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她的眼神似乎穿过了拓跋图鲁的身体,不知看向何方。
而她的眼神,一直在变换着。时而无助,时而凶狠,时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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