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语在脑海里响起,凌云上校惊喜道:“是啊,他那么小,他才来到这个世界,还什么也不懂,饶了他。”
原主的声音似乎在呢喃,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应凌云上校:“我凌家如今一个也不剩下,只有这具身体借了你的灵魂苟存于世。”
“是你为我找到杨云舒陷害凌家的证据,也是你为我抓到拓跋图鲁。做为感谢,也许,我应该答应你的要求。”
“不用谢我,只要你能放了那个孩子。”
凌云上校级感觉到原主的意志在一点点松动,那股掌控身体的力道似乎有所减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调动小手指。她的心底涌起一点希望——自己能行,只要控制这具身体,就能收回命令。
哪怕只能救一个,她也必须争取。
“凌云小姐,神武侯,谢谢,谢谢你!”凌云上校感激涕零,却没有一滴眼泪。这样的感觉实在的奇妙又怪异。
绷得笔直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原主的情绪渐渐平复,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小的,似乎释怀的弧度。
带着些暖意的弧度,是原主骨子原本的温柔;是放下仇恨后,苏醒过来的善良。她慢慢抬手,指着那个婴儿:“小七,抱过来。”
小七惊愕抬眼,没有一点犹豫地温柔应声:“是。”他向那年轻母亲走去。
惊恐至极的女人们不知道这位看着地位颇高的将军为什么会突然走向自己,但本能让她们挣扎着向后退去。她们用恐惧的,怨恨的眼光看着这个越来越近的高大男人,身体抖得愈厉害。
她们一点一点向后挪动,在小七走到面前的时候,几个女人已经挪到一起,身边紧紧相贴,将那对母子围在最中间。
小七走到那些女人面前,并没有动手抢过孩子。他站在她们面前,俯视着这些女人,好像看到当年路边那个无助而害怕的自己。
他面无表情伸出手,声音却平静温和地说:“将孩子给我。”
那婴儿此刻似乎已经吃饱了,他的眼睛闭着,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般轻轻颤动。他嘴角上弯,露出一个满足的笑脸。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要在甜睡里离开自己尚未看清的人间。
那眼睛黑亮亮的年轻母亲,下意识将怀里孩子抱得更紧,身子往后缩了缩。她下巴抵着孩子的额头,惊恐地瞪着这个高大的敌军将军。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嘴唇颤抖,牙关扣在一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小七的耳朵里。小七清楚她有多害怕,做为战败方的家眷,她知道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做为一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抢走自己的孩子。
那一年,挛鞮人在自己面前抓走姐姐,差一点一刀将自己捅穿时,自己同样这么恐惧。相同的感受让小七不自觉地将声音放得更轻:
“孩子,给我……”
他的声音让年轻的母亲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侥幸心理让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孩子没有恶意。
——自己怎么样没有关系,只要孩子可以活下去!
她的眼睛紧盯着小七,眼里含泪,向他投去期待和询问。小七向她慢慢伸出手,尽量柔和而坚定地给了女人一个眼神。
年轻的母亲用眼神反复确定,终于,她坚定了自己的壮士判断。
她怀抱婴儿的手略有放松,眼睛渐渐亮起,闪烁起希望的光。可就在她慢慢直起腰,迟疑着想要将手里的襁褓递给小七时,却生了意外。
因为凌云的默许,士兵没有再控制拓跋图鲁。就在这一刻,拓跋图鲁不知哪里来的神力,也不知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忽然扑到小七的脚边,狠狠地用脖子上的木枷撞到小七的膝弯。
小七的注意力全在那婴儿身上,也完全没有想过,去防备一个被手铐脚镣锁住的人。被拓跋图鲁这一下撞得往前一扑,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