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微微躬身,垂下双眸,嘴角漾着笑,看他利落打好结,再慢慢抽紧调整至合适的围度,松紧适度,贴合衬衫。
“好了。”
叶凛仍保持着姿势不变,在这亲密的距离之间开口道:“陪我出席晚宴。”
纪简避开视线,拎起西装外套转向他身后,边帮忙穿衣,边说:“我今天很忙,上午去扫墓,下午和客户约好修改服装,要工作到很晚。”
结尾的借口逻辑不够严谨,纪简还想补充些细节,却不想叶凛完全忽略掉后面的话,倏地回过身,“扫墓?”
他困惑盯着,想明白后,很快脸上浮现出憋闷。
“你爸爸?”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
“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想带我?”
他的关注点出乎意料,纪简愣神,没想太多,实话脱口而出:“这,是给我爸扫墓,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说完,叶凛的反应更出乎意料了。
他瞳孔震颤,是如果发现太阳从西边升起才该有的震惊。
这样的神情持续许久,久到纪简担心是不是病症复发了,叶凛终于重新聚焦了眼瞳,自说自话,“对,我得有一场告白仪式,得正式些。”
他一定是病情发作了,说话才没头没尾,纪简犹豫问,“药,真的吃了吗……”
今天的活动至关重要,为了避免药物产生的副作用,他很有可能没吃。
近来,每晚等他入睡后,纪简甚至偷偷去数药,确保他按医嘱服药。
叶凛满面歉然,微垂着眼眸,像犯错的孩子,“我才想起,忘了跟你表白,没有完完整整明明白白说我喜欢你。”
说完又着急起来,“不是不在乎你,是药物影响,精神不集中,容易忘事。”
即便如此,仍然不懂他的思路怎么拐到了这里,但不能让他的情绪波动,纪简张开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叶凛如同得到赦免,抱住之后整个人松弛下来,安慰自己,“等告白仪式上你答应了我,就是正式在一起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去看你爸爸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定要有正式的告白么,一定要明确他们的关系吗?这样清清楚楚在一起再抛弃,他会多恨自己……
“明年带我去?”他下巴搁在颈窝,话音闷闷的,似撒娇一般。
“嗯,肯定带你。”脱口而出后,纪简忽的一怔,意识到又要开始骗他了。
门外程珂又按了一遍门铃。
缠着腰的手还是不愿松。
黏了一会儿,叶凛拖着腔调,“先前答应的现在还能不能作数?”
欠着表白自觉理亏,但他又舍不得还想在家随便亲的约定。
纪简暂且将惆怅压抑下去,泛起笑意,侧过头蜻蜓点水吻了吻叶凛的脸颊。
怀中的男人得到允许,瞬间得寸进尺,紧紧贴上来,掐着腰将他按在门板上,情愫灼热烫得一阵悸动。
吻到快要窒息,叶凛才恋恋不舍松开手,“我走了。”
纪简搂着他脖子,呼吸还未平复,“药真吃过了?”
“感觉不出来?”
纪简没懂,便看到叶凛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叶凛单手插兜,“会降低性、欲。没吃药这么亲,我的反应比你大。”
这到底该不该感到欣慰呢……
纪简不知作何反应,扯了扯宽松有余长度不够的居家服下摆,埋头绕过叶凛身边,小声催促,“你快走吧。”
程珂终于等到了门开。叶凛款步前来,插兜的手抬起扣住西装的扣子。
程珂轻瞥一眼,“东西需要帮您装着吗?”
叶凛低眸,扁方的小药盒形状在裤兜隐约显示出形状,幸亏纪简的眼神没程珂这么变态。
“没当飞行员浪费了你的视力。”
程珂谦恭颔首,“其实我听力更好。”。
清山公墓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近山风寒,待久了身体扛不住低温,纪简特意带了围巾和帽子。
摆好祭品后纪简默默站着。
每年一次的祭拜,他向来都是沉默对着爸爸的墓碑发呆。
人生过得并不幸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也并不想诉苦,自己选的这条路算不上苦,只是虚无罢了。过得麻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回,人生第一次,有了很多想说的事情,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梳理了许久,纪简弯了弯嘴角:“总之,现在很开心,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风卷枯叶,裹挟着他轻盈的话语,一道吹向远方。
以往纪言过了午夜才主动发起视频,比起让哥哥早起受累上山吹冷风,还是他熬夜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