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开始敲打树叶,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热带雨季的暴雨说来就来,很快就连成雨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陆青璃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按照阿坎指示的方向,在泥泞湿滑的山林中艰难跋涉。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疼痛。失血和体力透支让她头晕目眩,几次险些滑倒。但她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达安全点,活下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终于在一条隐秘的溪流旁,看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木屋。木屋十分破旧,散着霉味,但结构尚且完整,能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
陆青璃用尽最后力气挪进木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后,立刻瘫倒在地。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从湿透的背包里翻出应急的止血粉和绷带,艰难地处理肩膀和后背的伤口。疼痛让她冷汗直流,但她一声不吭,动作熟练而迅。
处理完伤口,她换上一套相对干爽的衣服(用油布包着,勉强没湿透),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听着屋外滂沱的雨声,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睡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任何松懈都可能致命。她将匕握在手中,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陆青璃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营地里的激战画面——梭温阴鸷的眼神、钥匙碎片的反光、阿坎浑身是血却依旧奋战的身影、还有那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克钦军。他们的出现是巧合吗?还是……冲着自己来的?父亲留下的线索,是否也引来了其他的追寻者?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合作?还是抢夺?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她心绪不宁。钥匙碎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牵扯的绝不仅仅是父亲的下落,很可能关乎一个更大的秘密。否则,不会引来这么多方的关注和争夺。
必须尽快拿到碎片,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陆青璃思绪纷乱之际,木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脚步声!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而且刻意放轻了!
陆青璃瞬间警醒,所有睡意一扫而空!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阴影里,屏住呼吸,握紧了匕。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短暂的寂静后,是约定好的、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
是阿坎!他回来了!
陆青璃心中一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她轻轻移开顶门的木棍,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阿坎如同水鬼般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不断流下。他的脸色比分开时更加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丝……亢奋?
“快进来!”陆青璃侧身让他进屋,迅关上门。
阿坎进屋后,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才靠墙坐下,大口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清水。
“吃点东西。”他将东西递给陆青璃,自己则检查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陆青璃没有客气,接过饼干小口吃起来,同时将水递还给阿坎:“你的伤……”
“死不了。”阿坎灌了几口水,抹了把脸,眼神灼灼地看向陆青璃,“有消息了!”
陆青璃精神一振:“梭温要跑?”
“嗯!”阿坎压低声音,语很快,“我联系上了那个眼线。克钦军的突袭让梭温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手,他本人也受了惊吓,伤口据说崩裂了。他不敢再待下去,决定天亮前就转移!”
“去哪里?勐卡?”
“不,他没那么傻。克钦军肯定在去勐卡的路上设了埋伏。他要去的是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鬼哭涧’!”
“鬼哭涧?”陆青璃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南朗河上游的一条分支峡谷,地形极其复杂,遍布沼泽和暗河,终年瘴气弥漫,本地人都很少敢进去。传说进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最后被沼泽吞噬,或者被毒虫瘴气杀死,所以叫鬼哭涧。梭温在那里有一个秘密的补给点,知道的人极少。”阿坎解释道,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这是我们的机会!他知道被人盯上,肯定会加倍小心,但鬼哭涧的地形限制,他的队伍无法展开,反而是我们伏击的好地方!”
“路线呢?我们怎么赶在他前面?”陆青璃问到了关键。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下游,而鬼哭涧在上游。
“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抄到他们前面。但这条路……更危险。”阿坎的表情变得凝重,“要穿过一片‘死亡沼泽’,那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连最有经验的猎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死亡沼泽……鬼哭涧……光是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但陆青璃没有任何犹豫。
“走哪条路?”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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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坎看着陆青璃,雨水顺着她的梢滴落,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对危险的畏惧,只有对目标的执着。他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女人的坚韧乎他的想象。
“好。”阿坎不再多言,开始详细说明路线和计划,“我们必须立刻出,抢时间。你的伤……”
“没问题。”陆青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虽然疼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走吧。”
雨势稍歇,但林间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两人离开木屋,再次扎入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这一次,阿坎带路的方向更加偏僻,几乎看不到任何人迹。
所谓的“近路”,其实根本没有路。他们需要在齐腰深的沼泽淤泥中跋涉,躲避随时可能将人吞噬的泥潭;需要攀爬湿滑的、布满了毒苔和虫蛇的悬崖;需要忍受无处不在的、能钻入人皮肤吸血的蚂蝗和各类毒虫的骚扰。
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体力在飞消耗,伤口在泥水和汗水的浸泡下开始炎、红肿,带来持续的高烧和眩晕。陆青璃感觉自己就像在炼狱中行走,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阿坎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胳膊上的伤口显然感染了,脸色潮红,呼吸粗重,但他在前方开路的脚步却依旧坚定。他对丛林生存的知识和经验此刻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总能提前现危险,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在一次休息的间隙,阿坎嚼着苦涩的草药用来退烧,看着几乎虚脱却依旧强撑着的陆青璃,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个碎片?它对你那么重要?”
陆青璃靠在树干上,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树叶滴落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它关系到我父亲的失踪。”她最终选择了部分坦白,在这个时刻,她需要一点信任来维系这脆弱的同盟,“我父亲……他是个考古学家,很多年前来到这里考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那个碎片,可能是找到他的唯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