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梅振潮错愕,颤声道,“您疯了不成?”
说着,他伸手想去将梅治拉起来。
但梅治一把将他推开,神叨叨地继续磕头:“愿我儿一心只读圣贤书。”
话落,他手中的红绸带仿佛活了般,游蛇似的钻出他的掌心,飞至如愿树上。
梅治大喜,又磕头道:“多谢蛇仙娘娘!多谢蛇仙娘娘!”
连漾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梅治的声音也渐远。
画面一转,时至暮冬。
仍在那如愿树下,树前的也依旧是梅家父子。
只不过相较上次,梅振潮已消瘦许多,面颊往内深深凹陷。
他手握书卷,双眼浑浊,眼下青黑,正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书页,片刻不停地埋头苦读着。
而梅治则又跪伏在地,熟稔地割开手臂,将血注入那地面刚挖的小坑里。
待血水渗透后,他念念有词道:“愿蛇仙娘娘如愿,一佑我儿在童试拔得头筹,再愿我儿心存孝道,以父母之言为重。求蛇仙娘娘保佑!”
须臾,他手中的绸带朝树上飞去。
梅治面部抽搐两番,欣喜若狂。
梅振潮余光瞥见那往上飞去的红绸带,神情更为痛苦绝望。
可即便如此,他亦不能停下。而是苦嚼着那本已被翻烂的书,片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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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儿,连漾便已大致知晓了。
她扯下绸带,看向银翎。
问:“梅治许了愿,却损害了他儿子的性命,所以才会被蛇愿反噬?”
银翎点头。
连漾不解:“可若最后会被蛇愿反噬,当初你娘又为何会如他的愿?”
银翎望着地面,支吾道:“这并非是娘的意愿。”
他飞快抬眸,瞥了连漾一眼,见她极有耐心地看着自己,再才缓慢开口。
“娘她……原是妖修,就在这岩鹤城的地界修炼。
“当年她修炼时,此处的人穷苦万分,连饭都吃不上。娘于心不忍,便说可以帮他们实现心愿,只是凭空如愿有违天道,他们又没钱,只能拿血换。
“起先,他们要粮食,一两滴血便能换来斗米。再然后,又有人要钱,说是有了钱,日子才会好过许多。娘没法变出真银,但蛇族有一秘法,名为‘算财’。娘说可以通过算财,帮他们找着一些矿石,换取钱财。”
连漾道:“我听人讲起过——便是岩鹤石,是吗?”
银翎点头,小声道:“可半碗血仅能算一次财,也不过换来数枚矿石。渐有人不知足,竟将外人绑来,杀人取血!”
他似是想起什么,极为惧怕。
“娘知晓是自己挑起了他们的贪欲,便打算离开。当时岩鹤城已成小城,城主便是时家祖宗。那时城主恳求娘再留一日,满城摆宴以谢她当年救命之恩。”
说到这儿,他慢吞吞喘了口气,脸色却愈发惨白。
“可他们将娘请去后,便合伙将她绑了。又将我困在城主府,以此作为威胁,胁迫娘留在岩鹤城。
“他们将她困在地宫,又布下阵法,强行拿血换取娘的妖力,用来实现心愿。娘是……娘是不得已而为之。”
连漾听得心惊。
她不由往后退了步,说:“你的意思是……你娘现在就在这地底下?”
听他这话,那蛇妖是被强行囚在地底。只要有人血流入,就会换来妖力,以实现愿望。
银翎神情痛苦,微微颔首。
“若娘竭力相搏,并非不能走。但我被时家人困住,她忧心于我,才一直未能离开。如今只有我逃了,娘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