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撞上巨石的瞬间,管衡的思维被将死的痛楚尽数淹没。
一时间,他竟难以分清浑身哪处最痛。
那木杖砸在石上,断成两半,径直打在他腿上的腐肉处,疼得他汗如雨下。
肩上被匕首戳出的血口又裂开了,须臾便将衣衫染得透红。
到最后,竟连头也如斧劈刀砍,落下令他难以承受的剧痛。
就在这疼痛袭身的恍惚间,他瞧见了连漾的身影。
隔着那即将自爆的魔物,她远望着他,神情愣怔。
但很快,她就又将视线移开,落于他身旁。
管衡迟钝地转动眼珠,跟随她的视线望向右侧。
那处,述星蜷在巨石前头。
他被那石头撞着了腿,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捂着膝盖不住痛吟。苍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心软。
这突来的处境让管衡没来由地想起了那梦。
梦里,面对同样受伤的连漾与应观镜,他将那道保命符给了后者,把满心信任他的连漾一人丢在了那危机四伏的魔窟之中。
在巽洲魔窟,亦是他向连漾讨要瞬移符,试图将她推入危境,换来应观镜的生机。
而今,他却成了那个被选择的人。
管衡半垂下眼帘,心底涌起如潮般的自厌。
他虽撞得头疼欲裂,却还清醒——
自己与连漾已生疏至此,自然不会奢求她会选他。
也是这时,他才尝到被抛下的滋味有多痛苦。
好似被认定为无用之物,可抛可弃。
嗟磨之下,竟比死更要难受。
可这念头刚起,他便看见连漾朝他急奔而来。
她目光不移地望向他,神情间的担忧没有半点虚假,却连余光都未分给述星。
管衡愣怔住。
对上那含忧带愁的视线,他身上的疼痛似也在渐渐消失。
一点窃喜如滴下的墨,在心间缓缓荡开,将那浓厚的自厌渐渐遮掩。
师妹……竟选了他吗?
管衡忍住浑身剧痛,勉强支撑起半截身子。
“师——”
可刚吐出一个字,他就眼睁睁看见连漾将眉拧得更紧,神情间隐能看出几分抗拒之色。
她的嘴一张一合,似是在说什么。
管衡神情间的欣喜渐渐僵凝,恰有血水自额上滑落,将他的视线打得模糊。
就在视线被完全遮掩前,他辨出了那口型——
“不救!我不救他!”
什么?
“他”?
是在说谁?
管衡动弹不得,连眼睫都不再眨动,任由那血水往眼里渗去,激出刺骨的疼。
在一片死寂中,他听见了那越发逼近的脚步,却是急转向右侧,朝述星而去。
脸上的血色在一瞬之间褪得干净,他仿佛被抛入冰窖,在彻骨的寒凉中逐渐僵麻。
此时,他才明了。
她不愿救的是“管衡”。
管衡哽了下喉咙,被心灰意冷逼得抬不起头。
先前他难受至极,却早有预知——
他与连漾渐行渐远,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弃下他,没有半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