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完全记反了么?”白袍修士乐呵呵道,“她家先祖,一个胥来,一个胥臻,那般让胥家丢面的人,可别记混了。”
胥玉游气得浑身发抖,面也通红。
“住嘴!”她硬声道,“我爹说了,当日太遥仙君出事,明明与他们无关!”
“无关?你说无关就无关?”白袍修士渐敛住笑,神情冷然,“这才过了一百多年,你们便想着将这事撇干净。那再过一百年,你们岂不是还想着把罪责推到旁人身上!”
“你休要胡说!”胥玉游气极,“我爹说了,当日太遥仙君是受别人所害,才没能挺过雷劫,损了半身修为。”
“你爹说,你爹说,你爹说的就是对的?”绿袍修士冷笑道,“我们可都记得清楚。是那叫胥来胥臻的兄妹,坏了太遥仙君的道,使她遭受阴雷。如果不是万剑宗顾着胥家脸面,压下了此事,我们还不知要遭多少人鄙薄。”
胥玉游攥紧了拳,掌心渐有黏腻之感。
“你我都没看见过的事,仅凭一两句话就能定夺对错吗?”
绿袍修士接着她的话往下道:“那你说说,若不是那对兄妹,太遥仙君为何会遭受阴雷?——你可别说是因她心境不稳,即便已过百年,咱们也都清楚,太遥仙君一心向道。”
胥玉游:“你——”
她刚蹦出一个字,一直沉默不言的胥炼忽开了口:“罢了。”
他垂下眼帘,原本温和的视线渐渐变得漠然。
“胥玉游?”
他又念着这名字,将手拢在袖中,似是在身前划下一道无形的线,隔开她与他们。
“我们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提醒一句。万剑宗的那些人不知道胥家与他们的龃龉,是因有万剑宗大长老压着此事。但身为胥家人,我们理应将此等羞愤谨记在心——你明白么?”
胥玉游的呼吸愈渐急促,脸色却越发苍白,不见丁点血色。
她别开视线,冷声道:“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别想着与万剑宗的人来往。”胥炼直言,“你与他们不同,合该时时心怀愧疚。”
“若我不愿呢?”
胥炼的语气又变得和善,脸上也见了浅笑。
“玉游妹妹。”他道,“他们肯与你善交,是因为不清楚胥家先祖曾做过什么懦弱事。换句话说,若叫他们知晓此事,与你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亲近?”
胥玉游将头埋得更低。
仿佛一株笔直的小树苗,陡然叫狂风打弯了腰身,再难挺起来。
自小长到大,家里人鲜少允她和旁人来往。唯一的朋友,也都是分家的几个小孩儿。
但自打去了万器阁,她就再难交到朋友,就连以前的玩伴,也因她做了器修,与她渐行渐远。
而连漾能理解她,也能明白她的所思所想,于她而言,算是万分难求的好友。
她宁愿不要这个朋友,也不想让她讨厌她。
“你别与他们说。”思虑许久,她才开了口,只是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我不和他们来往就是了。”
胥炼往前一步,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
“玉游妹妹。”他温笑道,“知晓道理便好。”
***
正月二十七。
岛上的修士已都到了七鹤池。管衡将离岛的方法告诉了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愿意奉出全部灵石,以便开启阵门。
收集灵石时,连漾找到胥玉游。
“胥道友,到时候开启阵门,咱们站一块儿吧?也好有个照应。”
胥玉游眼睛一亮,正要应声,却陡然对上了胥炼的视线——
他与那几个同行的修士,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盯着她。
见此,她敛起笑意,错开视线。
“再说罢。”她语气冷淡,又躲开了连漾伸过来的手。
她这模样与平时大相径庭,连漾心中生疑。
“胥道友?”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胥玉游始终低着脑袋,转身便要走,“抱歉,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等提步时,她又重复一遍:“抱歉。”
眼见着她走远,连漾看向身边的述星。
“述星。”她问,“胥道友怎么了?”
述星一怔。
想了会儿,他才犹豫着说:“不知道,但她昨天还不这样。但是……昨晚有几个胥家的人拦住她,说有事想和她说。”
“胥家人?”
连漾稍顿,随即移过视线。
就在不远处的树底下,胥炼他们也正瞧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