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赤红细线延去的方向。
“若我们要选剑,就应去那里了。”
几人皆朝那处望去。
与他们头顶的漫天红云不同,净水处的天色近白,灵息的起伏波动也要平缓许多。
“正是那处。”管衡道,“走吧。”
见他和唐默走了,连漾拉住胥玉游的袖口,又在她二人周围设下一道简单的禁制。
“胥道友。”虽有禁制在,她还是小声问道,“你这几日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胥玉游一早便猜到她会问,她移开视线,说:“没什么,就是胥家的规矩严了点儿,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我不大习惯,喘不过气。”
“只是因为规矩严吗?”连漾轻握住她的手,“胥道友,你若有什么事想说,我定会认真听的。若的确没什么麻烦,我亦不会再往下追问。”
胥玉游步子一顿。
“我……”她犹豫再三,终道,“连漾,其实来离洲之前,爹和哥哥就说起过胥家。爹说,胥家纳天下才,是胸襟最为广阔的地方。可是……可是……”
说到此处,她喉咙一哽,眼眶被泪意洇湿。
“除了规矩,胥家的家法实在太严,也实在……太叫人心寒。”
到胥家的这两日,她几乎没有得到过片刻安稳。
大半时候都跪在祠堂里,替北衍分家为老祖宗补香。
一炷又一炷,现在想起那飘散的香雾,都令她作呕。
为何呢?
她每添一炷香,便要在心底反问一遭。
她的祖上清白不证,那她为何在此处,又是在向谁添香?
到了最后,她才在那些铁青的厉色中明白过来。
她不是在为北衍一脉补香,而是在经受折辱。
那老家主冷斥她不懂规矩、不知敬重。
不光是骂她。
也是在斥她身后的父母、兄长,她那为除魔身死的大伯……还有她的祖上。
让她补香,便是定她的罪,定北衍一脉的罪。
想清楚这点后,她便将手中的香尽数折了。
也因此,那老家主让她领三百罚鞭。
若非胥衍及时赶到,她只怕已被罚鞭打得血肉模糊。
一旦开了头,胥玉游就又慢慢显露出往常的脾性。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骂道:“不知是从哪座坟里挖出来的烂臭规矩,连上香时跪的地儿都要管。若不是想到我爹娘,我不光要折了香,还想砸那祠堂呢。”
连漾神情紧凝:“你的胳膊也是被那鞭子打伤的吗?”
胥玉游一怔:“你看见了?”
“当时离得远,看得不明确。”连漾眼底沉着怒意,“所以是被鞭子打伤的了?”
“不是!”胥玉游忙道,“我没挨那鞭子打呢,胳膊就是被那老家主使的劲风伤了下,不严重。大哥来得及时,没叫我受着鞭罚。”
连漾的脸色仍不见好。
她道:“那胥衍是胥炼的嫡亲哥哥。”
“对。”胥玉游道,“可他与胥炼的性子天差地别。是他帮我躲过了那责罚,他还与我说了,让我无须太过看重胥家家规。若不是他,昨日里我也去不了那宴席。”
连漾垂眸细思。
当时在宴席上,胥衍说的话的确迂腐、啰嗦了些,可私底下似乎又是另一副做派。
温和体贴不说,也极有耐心。
她问:“那他和你说起胥炼的事了吗?”
“提过。大哥的修为与你那大师兄应差不多,都有百年多了,不过他已入了灵体期。
“而胥炼才不过二十,大哥不愿看他受胥家的规矩苛待,便作主将他送去了分家。也是因此,胥炼的性子才养成了这样。”
“照你说的,胥仙长的确是个很——等等。”连漾忽想到什么,“你说,他已有百余年的修为?”
“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