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是一下子从心尖袭上头顶的。
胥玉游攥紧了手中绳子,冷汗直冒。
方才她手滑了,险些摔落。
可就在即将掉落的瞬间,又像是被什么给托起来了。
她余惊未消,几乎是下意识地唤了声:“……娘。”
乌焰:“……”
谁你娘。
本来就烦。
不光他,其他胥家子弟也听见了胥玉游那发软的一句轻唤。
他们没笑她怯懦,而是耐着性子安抚她:“玉游妹妹,别怕,这绳子上施了诀法,咱们不会掉下去的。”
胥玉游点头,又想起他们看不见,便嗓子发紧道:“我……我没事。”
“好。”一白袍青年道,“玉游妹妹,爬慢些也不要紧,咱们的时间还很长。”
胥玉游“嗯”了声。
那一声声“咱们”将她的害怕渐渐抚平了,让她感觉他们似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她想,若胥家所有人都是这般,该多好。
没那些繁文缛节拘着,也不会因为她来自北衍一脉就苛待、鄙薄她。
胥玉游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而专心地朝上爬着。
又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崖顶。
可不等松口气,她便因眼前的场景而惊怔住了。
在他们爬上来之前,那把刀还在崖边插着,只消上崖,便能取下。
而目下,那把刀却被一魔修拿在手中把玩。
那魔物尚未完全修得人形,头顶一对缠绕着魔纹的尖利羊角,青面獠牙、身形足比两个成年人。
他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曲着手指去拨弹刀面,并没有看见他们。
“快。”白袍青年将声音压得极低,“躲起来。”
他引着同伴往近旁的一棵树后躲去,却见胥玉游僵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青年稍拧了眉,低唤:“玉游,玉游?”
胥玉游回了神,脸上的惧怕却半点没消。
那魔修……分明是当年杀死她大伯的魔。
胥玉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躲到了树后,可一颗心却还在乱跳。
怎么会是那只魔呢?
他们定然打不过的。
定然打不过。
她大伯的刀耍得鲜有人能及,却还是死在了这魔的手中。
一把刀成了他的碑,径直插在他的脊骨上,将他钉死在难耐的痛苦之下。
“方才上来时没看见那魔。”白袍青年道,“那魔和剑魔差不多,也是武器所化的魔物,怕是不好对付。”
另一人接过话茬:“咱们一起上吧,一个打不过,但一起来总能行。”
“不可能的。”胥玉游蜷紧了扶在树上的手,“我见过那魔,他的修为比我们高上许多,就算一起上,也定然打不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袍青年说,“况且就算打不过,死了,我们也无愧于心。”
胥玉游一怔,僵看着他。
“死?”她神情错愕,“你不怕?”
“便是得道成仙,也终难逃一死。”
那青年神情温和,某一瞬间,胥玉游在他脸上看出了胥衍的影子。
“我道主除恶,若在死前能圆我道,便是死而无憾了。”
“玉游妹妹。”另一个胥家子弟道,“来前大哥也嘱咐过我们,说是你年纪小,叫我们要好生照应你。”
“大哥?”胥玉游愣了。
那人点头。
提起胥衍时,他眼底的敬仰几欲溢出:“若非长兄,我们定然撑不到今天,自然要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