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躬着身,如蓄力的弓般,压着沉沉匪戾气。
“将甘戟杀了!”述戈吼道,眼底隐见着癫狂之色,“现在便去将他杀了!杀了他!将他杀了!”
乌焰笑意尽失。
眼前的人与其说是被禁制困住,倒不如说是强忍着不破开禁制。
应是忍至极致,额角、脖颈、手臂……处处见着青筋鼓动,热汗覆过血水,显得狼狈不堪。
“少主。”乌焰试图唤醒他,“如今烙刑未停,不宜动气。且尊上向来器重甘戟少君,怕是——”
“杀了他!”述戈倏地打断他,濒临失控,“你现在便去!现在就去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活剖了他的心来见我!!!”
不知何时,他已丢开那把旧剑,转而化出佩剑,紧攥在手中。
可他只能紧攥着,无旁计可施。气息粗重,如将死的兽。
乌焰视线一移,瞥见了那把被血染红的剑刃。
他从未见他的手如此抖过,更没见过他这般狼狈之态。
很快,乌焰便移回了目光。
“属下领命。”他应道。
***
连漾轻巧跃上一株高树,冷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那人倚坐在另一棵树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腿。
天光拢下,映出他的面容。
一张瘦削、漂亮,又布满了沉沉倦色的脸。
亦是在看清他模样的瞬间,连漾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凝滞了。
现下她知晓,为何会觉得那声音耳熟。
在梦中听过千遍万遍的声音,如何会不觉熟悉?
那少年原哼着不成调的歌,直到她停下,才抬起眸,耳上挂着的长绳铃铛随之两晃,声响清脆悦耳。
“小仙长。”
他倦倦一笑,因着脸色苍白,眼下的浅青便更为显眼。
“我不是说过了么,小仙长无需找我。”
某一瞬间,连漾只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雨声、嫩叶的窸窣响动,甚而是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渐渐远去。
脑中仿佛有一根银针拨动,吵得她心慌耳鸣,血液急速朝头顶涌去。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喃喃:“是你?”
“小仙长还记得我?实在有幸。”他倦笑道,“我还以为十几年未见,小仙长怕要将我忘得干净。”
心跳强烈到仿佛随时都会破开胸腔,连漾瞳仁一紧,登时便持剑攻上。
那人却只不慌不忙地抬了手。
“铮——”
一声轻鸣。
他竟用手指接住了她的剑刃,如夹一片飘摇的落叶。
“仙长何故这般心急,哦……险些忘了,此前虽见过,但还未通过名姓。”
他笑眯眯看着她,说话却有气无力。
“我叫甘戟,与述戈一样,是魔界少君。不过,我与他向来不对付。”
连漾却已听不进任何话了。
她咬紧了牙,抽回剑刃,再度狠狠砍下。
“看来小仙长记我颇深,早知如此,上次在七鹤岛,就应与你打声招呼。还是说——”
甘戟步伐轻盈地躲着她的剑,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是两绺头发。
一绺乌黑,辫成了细软的小辫儿,末端系着根发黑的红绳。
一绺夹着几根银丝,更为粗糙,拿根黑绳随意系紧。
甘戟将眼一弯,甩了甩手中的发辫,戏弄人一般调笑道:“小仙长终于记起来,找我讨要爹爹娘亲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