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星躬身摘下一味灵草。
“在仙冢的两百年间,仅有躁躁与仙长相伴,如今多出一只灵宠,难免心生酸妒。
“这草药仅起个养胃的功效,仙长平日里不妨多引导着那新养的小宠与它相处,也好消解妒心。”
连漾蹲在他身旁,看他采药。
“你养了那么多灵宠,它们之间可会互生妒心?”
“在所难免。”她离得近,述星顿觉呼吸凝滞,连扯灵草都显得有些不自在,“偶尔看它们打闹也有趣得很。”
“是么……”
连漾心说,郁凛哪怕化成狐狸,也应不会和躁躁打架。
述戈倒有可能。
等他采好灵草,连漾起身。刚行了两步,她便倏然停住。
“小少爷,”她运转灵力,化出一柄银剑,“方才我们是不是来过此处?”
这地方雾大,眼前景象瞧不大清,可她却记得路——
三道拐的小路,尽头有一嶙峋怪石,左旁的树上一窝鸟雀。
分明来过。
述星放下药篓,环顾四周。
“是来过。”他稍顿,“应是山精作祟,在周围设下了雾障——就与鬼打墙差不多。”
连漾拧眉,登时拔剑。
见她拨开一截寒光,述星忙道:“那些精怪并无坏心,只是逗趣罢了。往常我来山上采药,它们亦喜欢耍些把戏,至多一两个时辰雾便散了。”
“当真?”连漾犹疑收剑。
“当真。”述星将手中弯刀丢进药篓里,“再往前走,怕要入障更深,不妨在这儿歇息片刻。”
连漾稍一翻腕,手中银剑随之散为气流。
与他挨着在树旁的石头上坐下后,她瞟了眼他刚刚放进药篓的灵草。
“我看之前有株草的模样,与你采的这些大差不差——这满山的灵草,你都记得是何模样,有何功效么?”
述星颔首以应,“常与这些相伴,自是记得。”
连漾一手撑住脸,打趣他:“听你说这话,倒像是将这些花花草草全当成了人。”
“未有人貌而已。这漫山的草木与灵兽一样,亦有灵性。”许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述星那素来阴沉的眼里,竟见了浅浅笑意。
闻言,连漾躬低了身,看向眼前的一株眼生灵草。
盯了半晌,她摇头,“若它成了精怪,我倒能知晓它有多灵性。但光这么看,我却瞧不出。”
“仙长看的这株灵草,名为赤绛叶。”述星抬手,轻碰了下草叶边儿。
随他动作,那绿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怎的会这样?”连漾心觉新奇。
她从未见过此类仙草。
“若有旁人触碰赤绛叶,其叶身便会由嫩绿变为深红,以此警告触碰它的人。在它看来,朱红意味着危险。”述星满目爱怜地望着那灵草,“在我看来,此为草木灵性。”
连漾本也想去碰碰那草叶子,但听了他的话,她顿时收回手。
那还是不吓它了。
述星垂下眼帘,好一会儿,忽开口道:“我小时没什么玩伴,常常与花木聊天。在旁人眼中,大概奇怪至极,理应疏远。”
“这有何奇怪的。”
连漾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儿,往那迷雾里丢去。
“我一个人待在杂役院的时候,也常和树说话,还会挨个儿帮它们取名字,把它们当成修习弟子,教它们功课。”
述星沉默许久,道:“仙长的性子……似瞧不出。”
“因为时间久了,我便发现,我与那些树聊天,它们仅会说些我能想到的话。”连漾又捡起一块石子儿,高抛而起,又稳稳接住,“但真正的人不同,我总能听到些新鲜事——比如你方才说的那些。”
话落,她侧过脸去看述星。
“小少爷,你不妨也试着去跟我以外的人打打交道。”
述星的唇抿得平直,却未应声。
连漾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忽提起另一事:“先前——在蓬定山的时候,我说要答应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么?”
述星眸光一颤,心头发紧。
“记得。”
“那你可想好要什么了?”
述星缓移过视线,一眨不眨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