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醒来后依然被困牢中,但相比梦中的可怖情景,杨烨觉得此刻也值得庆幸。
&esp;&esp;他原以为自己落入蒙大勇、老陈等人之手,定然少不了酷刑报复,却没想到这些天以来,他们只到狱中来痛骂几回,即便怒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他踩死,最终也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私刑。
&esp;&esp;杨烨原以为这是宁哲的安排,心中升起希冀,然而问起时,看守却说从他被关后,宁哲根本没搭理过他,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置杨烨。是蒙大勇等人自己在竭力克制仇恨,他们要等待基地司法部门对杨烨的判决,彼时再将他依法处置,如此,才能在基地大幅扩张之际,在所有人心中捍卫住基地律法的尊严。
&esp;&esp;律法……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律法。
&esp;&esp;杨烨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这果然是宁哲的作风。只有那样的天真之人,才能聚集起一帮天真之人。
&esp;&esp;杨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不甘心的,便是他自认对宁哲没有半分不好,可宁哲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esp;&esp;——你对战犯都如此仁慈,为什么偏偏对我残忍?
&esp;&esp;忽然间,高悬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声,杨烨冻僵的耳朵微动。
&esp;&esp;牢房外脚步声响起,看守将一碗菜糊放在牢房门口,顿了顿,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糖,放在碗边,敲了敲栅栏。
&esp;&esp;“吃饭了!”
&esp;&esp;杨烨迟缓地挪到栅栏旁,拾起那颗糖,习惯性地扯起笑,声音嘶哑,“大哥,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吗?”
&esp;&esp;“那可不!”看守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喜气洋洋的,“今天可是我们宁指挥和罗瑛长官结婚的日子!”
&esp;&esp;“……结婚?”
&esp;&esp;“哝,”看守道,“你手里那颗喜糖,还是罗瑛长官专门叮嘱我交给你的,看来他心里还惦记着跟你的战友情谊呢,你就偷着乐吧!”
&esp;&esp;“……”
&esp;&esp;杨烨猝然将那颗喜糖捏得粉碎。
&esp;&esp;什么战友情谊?这些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重病,什么合作,分明是宁哲和罗瑛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esp;&esp;罗瑛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炫耀!
&esp;&esp;“……宁哲,我要见宁哲!”
&esp;&esp;他突然扑到栅栏上,用仅剩的金属机械手臂疯狂拍打栏杆,身上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直流,嘶吼道:“我送给他钻石!送给他衣服珠宝!我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凭什么跟罗瑛结婚!凭什么偏偏是罗瑛!”
&esp;&esp;“嗖——!”
&esp;&esp;突然一道破空声。
&esp;&esp;一颗子弹凭空射来,“噌”地擦过栅栏与杨烨的金属手指,火星四溅,没入身后的墙中!
&esp;&esp;杨烨声音一滞。
&esp;&esp;看守一愣,而后神情大变,连忙奔至侧旁走廊,拉响警报。
&esp;&esp;“敌袭!有敌袭!”
&esp;&esp;……
&esp;&esp;“……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esp;&esp;钟鼓楼上,白云如棉絮般漂浮。
&esp;&esp;李泊敖站在这对新人面前,宣读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气沉丹田,让楼下的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esp;&esp;“罗瑛,你愿意与你身边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esp;&esp;“我……”罗瑛正要回答。
&esp;&esp;“慢。”
&esp;&esp;罗瑛心头一跳,看向忽然出声打断自己的宁哲,李泊敖也不禁眉头一挑。
&esp;&esp;“我要在誓词里加一句话。”宁哲道,他转身,面对罗瑛。
&esp;&esp;楼下的人们抬手挡着刺目的阳光,瞧见这一幕,俱是忐忑不解。
&esp;&esp;“往后,我们两人必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倘若任何一方先走一步,另一人必自刎相随,绝不独活!”
&esp;&esp;宁哲直勾勾地望进罗瑛眼中,“罗瑛,你愿意吗?”
&esp;&esp;罗瑛瞳孔微缩,心脏如擂鼓般沉沉地跳动着,一阵浓烈的不安与慌乱突然笼罩而来,又伴随着沸腾的情意,与高山瀚海般广阔深重的感动,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宁哲与他结婚的意义。
&esp;&esp;“罗瑛,你愿意吗?”宁哲又一次问道。
&esp;&esp;罗瑛眉目凝重,喉结滚动,“我……”
&esp;&esp;“不好了——!”
&esp;&esp;一道传呼再次打断了他,罗瑛闭了闭眼,蹙起眉头。
&esp;&esp;蒙大勇从远处跑来,在人群中穿梭,他挤开钟鼓楼下的队列,直往楼上冲,一边大喊道:“宁指挥,牢房被敌人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