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她吗?
“韩道友。”
她抬眼。
韩立望着她。
“三百年后,你还会陪本宗下棋吗?”
韩立沉默片刻,淡淡一笑。
笑意轻浅,一如三千年前他离开归墟时,回望那道沉眠之门的模样。
“会。”
他落下一枚黑子,“只要你还在,棋局便在。”
柳玉望着他,望着他鬓边那缕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白。
三百年相守对弈,足以让两人霜染鬓角。
可棋局仍在,棋盘仍在,他们仍在。
她垂眸,看着盘中胶着之势,黑白各三十六子,难分高下。
抬手落下一枚白子。
“该你了。”
新河开流第三十年。
河水已漫过七成卵石。
河面宽阔如江,银白波涛拍岸,声如琴瑟低鸣。
柳玉依旧端坐石台,三十年未曾稍动。
鬓间那缕纯白,却已化作三千银丝。
非是苍老,而是沉淀。
每一根白,都对应一段她亲手送走的因果。
守阙、孟青君、张远山、三十七万英灵……
一一从她指尖流过,沉落河底,化为卵石,静待后人遗忘。
她望着河水,忽然感应到一缕熟悉气息。
微弱至极,几不可察,她却一眼认出——是天命老人。
柳玉抬手,引一缕河中之水化作银丝,探入虚无。
片刻后,银丝带回一枚青碧玉简,上面只一行字:
“令牌收到。守阙师兄,你可以安息了。”
柳玉望着字迹,三息后,将玉简轻放入水。
玉简随波逐流,漂向灵界,漂向英灵殿,漂向守阙灵前,漂向那个等了三万年、终得答案的人。
“前辈。”
她轻声道,“你的债,了了。”
河面微漾一圈涟漪,似是回应。
新河开流第五十年。
河水已漫过九成卵石。
仅剩最后一成,仍沉在河底,不肯被淹没。
那是三十七万英灵中,战死最晚、执念最深、最不舍离去的一批。
他们并非畏惧遗忘,而是怕就此忘了,自己是谁。
柳玉望着那些石子,三息后,缓缓起身。
五十年来,第一次离开石台,行至河边。
她蹲下,自河底拾起一枚银白卵石。
石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三万年前一位星盟小队长临终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