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涟漪已经很大了,大到能拍打到河岸。
本宗看见,张远山的家书被人念了一万两千遍。
每一遍,河水就涨一丝。
现在河水已经很深了,深到能淹没河底所有卵石。”
她顿了顿,“本宗看见,那些故事没有被人遗忘。
它们一直在被传颂。
被那些在因果池前沐浴祈福的修士传颂,被那些在归墟台前立誓的后辈传颂,被那些在英灵殿前添香的老人们传颂。
一代一代,从未断绝。”
韩立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在河边。
“那你呢?
你的故事,有人传颂吗?”
柳玉低头,看着河底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卵石。
卵石很亮,亮得能在河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她鬓边三千根纯白,眉心灰白图腾,袖口一道三百年焦痕。
她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有。”
她轻声说,“每日都有人在归墟台前念本宗的名字。
每日都有人在因果池边讲本宗的故事。
每日都有人在英灵殿里为本宗添一炷香。”
她顿了顿,“本宗的故事,没有被遗忘。”
韩立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条河。
三息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柳玉沉默。
很久。
久到河面的涟漪都平息了。
然后她开口:“因为本宗在等。”
“等什么?”
“等河水涨到足以淹没那块卵石时,本宗就走。”
韩立低头,看着河底那块卵石。
河水已漫过卵石大半,只剩指甲盖大小还露在外面。
那一寸,守了三百日。
不是河水涨不上去,是卵石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一句“本宗该走了”。
“柳道友。”
他开口。
柳玉看着他。
“那块卵石,是你自己留的。
什么时候被淹没,也是你自己定的。”
他顿了顿,“你不想走,它可以永远不被淹没。”
柳玉看着他。
看着他鬓边那根与她一样纯白的丝,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三百日未变的笃定。
三息后,她笑了。
“韩道友,你舍不得本宗走?”
韩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河底那块卵石,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