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石台前,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韩立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条河。
一万年,河底多了无数卵石,但她的眼睛没有变。
还是那样平静,还是那样笃定,还是那样——不给人留面子。
他笑了,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
棋局继续。
河底,无数卵石轻轻震颤,仿佛在看着他们下棋。
守阙的、孟青君的、张远山的、三十七万英灵的,还有天命老人的、瑞千秋的、风瑶的、敖浊的、血刀老祖的、空玄的、天机子的、战神殿主的,还有慕芊雪的。
他们都在看着。
看着这条河,看着这局棋,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守河,一个陪她守河。
一个落子,一个陪她落子。
一个等了一万年,一个陪她等了一万年。
“柳道友。”
韩立落下一子。
“嗯。”
“这局棋,还要下多久?”
柳玉看着棋盘。
黑白双方各三百六十子,胜负在半目之间。
她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下到河水干涸,下到诸天重归混沌,下到这局棋再也下不动。”
她顿了顿,“下到本宗把这万年攒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韩立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条河,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笑意。
三息后,他笑了。
“好。本座听着。”
河面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到河岸,轻轻拍打在两人脚边。
那是河底无数卵石在回应,是守阙在回应,是孟青君在回应,是张远山在回应,是三十七万英灵在回应,是那些一万年来沉入河底的故人在回应。
他们在说——我们也听着。
新因果之河开流后第一万年。
河水依旧平静如初,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它只是流着,从源头流向尽头,从尽头折返源头,周而复始,如同一呼一吸。
河底沉着无数卵石,每一块卵石都是一段故事。
那些故事被银白的河水温柔地包裹着,如同胎儿蜷缩在母亲的羊水中。
它们不需要被看见,因为它们已经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成为诸天万界因果法则的基石。
但它们的故事,还在被传颂。
星钥同盟历第一万零一年。
灵界边陲,落云宗旧址。
一个年轻修士跪在废墟前,从瓦砾中刨出一块残破的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星钥同盟初代盟主柳玉立此碑,以戒后人:不负因果,不负初心。”
年轻修士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