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不理解她为何要哭。
如同之前她在他面前的每一次落泪。
崔淮一直看着沈云芝。
而沈云芝闷头走得几步后,没有听见崔淮的挽留,也没有捕捉到崔淮的脚步声,心下不免懊恼。
若这般离开,今日可谓白浪费功夫。
更要紧的是崔淮全无心软之意,这实在不妙。
沈云芝分神想着,脚下匆匆,步下水榭前几阶木质台阶时,身后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她无法,索性狠狠心,令自己踩中裙摆,人便直直往前栽去,伴随着一声惊叫,下一瞬狼狈摔倒在水榭前。
这一跤跌了沈云芝个七荤八素两眼发黑。
纵然故意摔跤,疼痛也是无比真实。
她不顾形象趴在地上,思及近日种种,只忍不住生出无限委屈。
原本全是假意的眼泪便掺进许多分真情。
崔淮直看得愣怔。
反而林跃听见动静赶至水榭前,惊讶中问:“表小姐可还好?”
沈云芝哭得更厉害了。
林跃又去看崔淮,见崔淮步出水榭,他会意无声退下。
崔淮俯下身不言不语将沈云芝从地上扶起来。
却只来得及瞧一眼她布满泪痕又因恼羞成怒而通红的脸,便被挣开手掌。
沈云芝落荒而逃。
崔淮看着她窘迫无措的背影,轻笑出声。
她发间那支赤金莲花步摇也因这一摔被遗落。
将步摇拾起,崔淮转身回到水榭里,他在桌案前落座,心情不错自顾自斟了杯茶。
……
被崔淮扶起的一刻,沈云芝悄悄松下一口气。
若这样也不能博得崔淮些许怜惜,那前路于她唯有更艰难,好在没那般糟糕。
这一跤虽惨痛,但好在算不得白摔。
沈云芝泪痕满面、发鬓歪斜回到云溪院,衣裙也脏了。
自家小姐原本是去栖云居道谢,回来却这幅模样,秋月又惊又怕,忙不迭追问发生什么事。
沈云芝只道不小心摔了跤,秋月更为吃惊,转而查看她身上伤势,直至确认没有大碍,才命人送来热水、寻了身干净衣裙,服侍她梳妆。
“小姐出门戴的步摇……”
重新替沈云芝绾发时,秋月后知后觉记起自家小姐先前戴了支赤金步摇。
沈云芝微愣,看一看铜镜:“想来是落在栖云居了。”
且多半是她摔那一跤的时候落下的。
东西若落在水榭外,说不得此刻到崔淮手里。
不过,她这会儿不该自己去取。
沈云芝让秋月代她去一趟栖云居寻东西。
秋月空手而归,也未见到崔淮,她向林跃问起那支步摇,林跃只说不知。
当天,沈云芝没有再去栖云居。
第二日她去寻崔淮,崔淮不在府中,她便在水榭里等。
崔淮回到栖云居,步入水榭,瞧见的是趴在桌案上睡着了的沈云芝。她今日薄施粉黛,小巧的唇上涂了胭脂,艳丽的一抹颜色衬得睡梦中的她粉面含春,然而她发鬓间什么首饰也无。
行至近前,沈云芝未醒,湖面上一阵凉风吹进水榭,吹得她颊边几丝乌发凌乱贴在她脸颊。
崔淮静立半晌,从袖中摸出那支赤金步摇,替她戴上。
沈云芝恰恰是在这时睁开眼的。
崔淮垂眸平静与她对视一眼,他面上也不见半分被撞破突兀行径的窘迫,只是将步摇稳稳插进她发鬓间。
“殿下?”反而沈云芝眉眼有初初睡醒的懵然,开口嗓音微哑。她当下坐起身,无措摸了下自己的脸,又似才反应过来,去摸发鬓间多出的首饰。
崔淮道:“水榭风大,沈小姐病愈不久,不宜多留。”
沈云芝听言收回手,没有去看他,却偏头看一看水榭外莲叶田田的湖面。
“昨日……也多谢殿下。”
她细声细气,声音低弱得仿佛叫风一吹即散。
如是一句话又像耗尽全部勇气。
不等崔淮回应,她涨红着脸霍然起身,如昨日闷头往水榭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