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暗含讥讽,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瞧着躲在崔淮身后的沈云芝,其中亦有些许警告之意。
沈云芝听懂了,手指又悄悄扯住崔淮的衣袖。
崔淮觉察到她细小动作,几不可见侧眸,却对崔旭说:“五皇子请便。”
虽然今日之事不会动摇他地位,但崔旭并不希望事情闹大,徒增麻烦,尤其崔淮势必会掺和进来。不过眼下他相信他们也不会想将事情闹大,惹得如今寄住楚王府的这位表小姐清白名声不保。
崔旭略整一整衣冠,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沈云芝却未感到半分轻松。
只当崔淮又看过来时,她似无措般松开他衣袖,连忙同他拉开距离。
她声音犹带着哭意:“多谢殿下相救。”
崔淮道:“无事了,回去吧。”
沈云芝当即说:“骊珠本陪我一起离席的。”
“她不会有事。”崔淮不疾不徐,从容道,“五皇子还不敢伤她。”
沈云芝默然,不得不认同他的判断。
崔骊珠确实不至于会有事。
作践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娘子无须担心付出什么代价,伤了身为丹阳郡主的崔骊珠则不一样,崔旭没那么蠢。
“我……”沉默数息,见崔淮抬脚要走,沈云芝重又开口,她咬一咬唇,语声凄凉,眼泪再次滚滚而落,“情急之下对殿下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只是芝娘实在不知,五皇子为何要如此。”
冒犯吗?
崔淮想起她那一声声的称呼,“殿下”、“表哥”以及后来直呼他姓名的那声:“崔淮”。
从未有人这样直呼他姓名。
确实冒犯,却竟并不十分的讨厌。
“先回席。”崔淮道。
沈云芝不言不语,抬手似无意摸了下自己的脸,因疼痛而轻哼出声。
崔淮看着她。
沈云芝一面收回手一面低声说:“五皇子下了狠手,芝娘此刻模样只怕根本没办法见人。”
崔淮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去昭阳殿吧。”他沉吟中对沈云芝道。
……
昭阳殿的宫人送来冷水与巾帕。
沈云芝净过面又对着铜镜借湿帕子捂一捂红肿的脸颊。
王八蛋!
确认过脸上没有伤口,她怒骂崔旭,更恨没能几簪子将他戳死一了百了。
被这般欺辱,她岂会甘心随便放过这个人渣。
只单凭她自己轻易奈何不了对方,放任崔旭离去因她别无办法。
甚至眼下更该考虑的是往后怎么办。
今夜之事大抵不会被宣扬。
可如今她将崔旭彻底得罪不说,往后也不得不想法子利用崔淮保全自己,真真是极糟糕的局面。
但不论怎么想,崔旭的举动都显得诡异,此人当真急色到这般地步?
沈云芝回想起崔骊珠曾对她转告过一次崔淮的话,言称若能抓到崔旭的把柄便能以下克上。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知崔旭的把柄为何。
但崔淮应该知道。
倘若能够从崔淮口中套出这一真相,她也可以早些脱离与虎谋皮的处境。
“擦点儿药。”
沈云芝略有些出神想着,崔淮拿来罐药膏搁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