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是一滩硫酸,她在其中慢慢烧成焦黑的碎块从我眼前消失。房间也渐渐融化,男人和女人的脸都成了一块滴着血的肉疙瘩。
我很热,在我大叫着从梦里爬出来的时候,夕阳的余韵正在床上翻涌。
我一身的汗,已分不出是梦中的冷汗还是晒了太阳的热汗。房间在我眼前扭曲,周遭的一切都在蒸汽一样的晚阳里波动。
我知道为什么我会对疗养院和戴星野有熟悉的感觉了,因为我的确去过疗养院。
却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网上。
大三的时候我做黑客曾接过一个单子,那人要求我替换一段医院的实时监控录像。为了万无一失,我提前潜入监控系统,他所说的医院就是康福荟疗养院。而那段被我替换掉的监控录像,如今在我的梦里完整地重现了。
这绝非臆想出的谵语。
当年的单主也许就是戴星野,他想从已经疯掉的母亲嘴里得到一些信息,所以用语言来刺激她。
但这一切他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找黑客替换录像。却没想到,他找到的是我。只不过当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时距离外婆去上海还有两年时间。
可惜的是,我早就把做黑客时的东西删干净了。那时我在香港的网吧,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看这一幕,本以为是家庭狗血剧,没想到竟与我自己相关。
录像里的女人提到了芙蓉,一定是王芙蓉,她跟王芙蓉还有联系!戴星野在很多年前就知道了王芙蓉的存在,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她?
喝掉一大瓶水后,心悸还是很厉害,一身力气都丢在了梦里。我晃晃荡荡站起来,给叶丹青打电话。
回铃音好像永远不会结束。我挂断电话,飞快地穿衣服、挤进地铁,往她的公司去了。
车厢像一堆铁皮罐子,在隧道里晃晃荡荡。周围的说话声在罐子里闷得久了,变得潮湿,黏糊糊地铺了开来,叫我还没清醒的脑袋更加眩晕。
下了车,我逆着人流走向她公司的大楼。一波又一波的人往外走,我趁门卫不备,偷偷溜了进去。
我没有在工作日来过布兰森公司,前台的小姑娘拦下我,问我找谁。
“叶丹青。”我吞了吞口水,“我找叶丹青。”
“叶总?”前台很震惊,打量我一番。来找叶丹青的人应该不长我这样,更不会直呼其名。
“请稍等。”她打了个电话,警惕地瞥了我一眼,回过头去小声说着话。
三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烫着时髦的头发,做了浅色美甲,高跟鞋嗒嗒地响。
“请问你找叶总?”她和前台小姑娘一样,眼睛在我身上挖掘。
“是,她在吗?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有预约吗?”
“没有。”
“你是?”
“我是她朋友。”
她皱着眉毛:“你想见她要预约,她现在很忙。”
“可我有急事找她,能不能帮我说一声,她一定会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