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厌烦地点点头,问:“那你呢?你辛辛苦苦地调查,是为了快乐?”
“我是为了外婆。”
“真的吗?”
“真不真你还不知道吗?从头到尾你都和我在一起。”
我的情绪激动起来,一激动就想哭。眼睛已经预热,我硬是憋着没有掉眼泪。她将我的心绪尽收眼底,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不重要,你自己知道才重要。”
叶丹青接着去整理背包了,我靠着冰凉的窗户,很想冷眼旁观,奈何眼睛滚烫,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我一颗一颗地擦,不让它们存活超过一秒。
我不愿站在她面前,所以躲回房间。刚走到门口,听到她在背后放软了态度说:“阿柠,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吗?我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纽约。”
我们分别睡在自己的房间,她明早要赶飞机,今晚又有工作,我隔着两层门板,听到她朦胧的说话声。
恢复平静之后,我有点后悔对她说那些话。我心里早就明白,就算我不出现,她也有去纽约的计划。我反而是计划之外、从天而降的插曲,没必要为了插曲改变整首歌的基调。
就算她想去过追名逐利的生活,也是她的自由,况且她从未对我隐瞒过这一点。
但她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明知道我大动干戈地调查就是为了外婆,为什么要那么问。
这是我和叶丹青在一起后第一次吵架,碰触到了她从未流露出的自我防御的一面。同时她也对我摆明了自己的欲求,就看我是否接受。
她只给了我一个选项,跟她走。她甚至没有说,如果不接受要怎么办。
夜不成寐,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解法。如果我去纽约,该怎样生活?
六点多,叶丹青出发去机场了。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屋里的寂静特别吵闹。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叶丹青发来拥抱的表情,说昨晚对我太凶了,向我道歉,她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落地美国要二十多个小时之后了。
其实平常她上班走得也早,我们早上本来就很难见面,今天却格外叫人忧伤。我掐着时间,等她起飞了才回复,说没关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说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床工作。无论如何,工作不会背叛人类,钱也不会。
叶丹青到达美国后给我发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傍晚的街景。
收到照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我在杜灵犀家吃火锅。和肖燃打了一上午vr游戏,累得满头大汗。
我对叶丹青说,您今天比别人多活了十几个小时,时间就是生命,赚大了。
她正在去公司的路上,随后发来的几张照片里,我看到了我们去过的餐厅和公园,还有黄色出租车闪过的虚影。
要说完全没感觉是不准确的,可也没到触景生情的程度。我对纽约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剩下最后那晚我们在车里,她的落寞和我的孤独。
注意安全。我很无聊地说。
好。她就没再回复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杜灵犀家和她的工作室度过的。当她问我有没有空,而我想拒绝的时候,会发现肖燃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我问杜灵犀为什么总找我玩,言下之意,她朋友那么多,我有什么特殊性?
“因为你好玩呀。”她一边裁布料一边笑。她的品牌再过一个月就会举行发布会,已经准备好了一季的成衣,前一阵给叶丹青也捎去了两件。
“好玩?”
“对啊,和你一起玩特别开心。”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我吃胖了不少的脸,提着烫斗去了洗手间。
肖燃踱步过来,用肩膀撞撞我,说:“简而言之就是和你玩没有压力,因为她什么都不用顾忌,毕竟你没有家世背景。”
我第一次没有对肖燃说的不耐听的话翻白眼。想想的确如此,杜灵犀对古灵就有几分忌惮,不如在我面前放松。
她还喜欢和我聊身边那些人的八卦,只因我不属于那个圈子,和八卦当事人半毛钱关系没有,不至于走漏风声。
她和肖燃玩在一起恐怕也是同样的理由。肖燃虽是一线模特,到底也是乙方,听说她家庭一般,背后完全没有势力。
她对杜灵犀的讨好,杜灵犀也很受用。谁不愿有一个养眼又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朋友呢?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却并不惺惺相惜。肖燃说完那句话,我们就大路朝天各站一边。杜灵犀出来看到我们,惊讶地问:“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我和肖燃不约而同。
“你们怎么总吵啊?”杜灵犀显然不相信,“要是叶子姐在这,你们肯定吵不起来。”
她一提叶丹青,我和肖燃都像吃了一颗酸梅,各有各的酸楚。
叶丹青每天都给我发她在纽约的动态——
今天吃了好吃的汉堡。
去钓鱼了,钓到一条很大的。厉害吧!
这件礼服很好看,你觉得呢?
公园的花开了,拍给你看。
她发来的一系列照片除了食物都是风景,开阔的草坪、热闹的大桥、无人的河岸。它们透露着随处可见的温馨,让人萌发了爱的冲动。
你会想去那样的地方,身边有个能一起散步的人。
我试图在其中植入我们两人的背影,那很美好。我意识到她在说服我,而我也貌似有点被她说动。也许去纽约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问我这几天做什么了,我说都在小杜家玩,前几天打游戏到半夜,生物钟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