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布兰森夫妇的对话透露出这件事另有隐情,他们不完全是为钱收养的叶丹青。
布兰森一家不缺地位也不缺钱,看起来也没什么爱心,为什么非收养这个女儿不可?这和叶丹青父母的意外死亡有没有什么关联?
叶丹青的背后藏着这么多故事,她本人是否知晓呢?从前她可以不知道,但听过这段对话,又收到两封邮件的现在,她不可能一无所知。
在庄园的时候,叶丹青对我隐瞒了维克托和詹妮弗争吵的内容,回来之后也没有告诉我她收到了匿名邮件,在担心之余我心里涌出一丝不悦。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足够坦诚了。
我有一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加上前一阵她对我的提问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又不想叫我继续查外婆的事,我对她非常生气。
你不告诉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离她下班有段时间。很久没干老本行,还真有些生疏。一刻钟后,我查到了那两封匿名邮件发件人的ip,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对方的地址。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个人就在叶丹青去年任教的学校。
戴星野。
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就是他。既然他能知道绑架的事,那知道叶丹青别的秘密也不是没可能。叶丹青在他眼里是透明的,什么也藏不住。
我后知后觉,我们贸然把戴星野约出来实在太冒险了,这两封邮件恰巧就是那次会面后收到的。他在挑衅叶丹青,是为了逼迫她调查父母的死因,可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我刚刚抹去在网上留的痕迹,叶丹青就回来了。她今天心情不错,跟我讲和她一起打高尔夫的客户是头一次玩,她不得不假装不太会打,闭着眼睛瞎挥杆。
“怎么了?”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放了下去。
我的手在桌下纠成一团,既生气又委屈,看到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心里更加难过。这些混合而复杂的情绪一点点膨胀延伸,蒙蔽了我的眼睛。
“我看到了你的重要邮件箱。”我直说了。
她条件反射似的皱了一下眉,说:“你……”
“你想骂就骂吧,是我不对。”我用意志力拉着声音,免得它颤抖,“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收到了匿名邮件?我可以帮你查发件人是谁……”
“不行!”叶丹青脱掉衣服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不可能让你帮我做这种事。”
“我已经查了。”我绷着脸颊,“就在你们学校,肯定是戴星野。”
叶丹青半天没说出话。
“我还听到了维克托和詹妮弗的录音。”我和盘托出。我的心重重地砸着胸腔,它是战鼓。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为什么?因为它们是你的事,所以我不应该过问?”
“不是的……”
我吸了一口气,打断她:“我打算去找戴星野。”
叶丹青分明呆了一下,厉声说:“不行!”
我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告知,不是要征求你的同意。”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不可以就这么去找他。”
“是吗?他哪危险了?就因为他知道你的事?可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你只要和他提起疗养院,他就会知道你是谁。”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既然他想知道琪琪格的秘密,我也想,我们可以合作。”
我的内疚、委屈和愤怒已经消失了,现在只剩一种厮杀的快感。
叶丹青被我说得顿口无言,她揉揉太阳穴,开口说道:“戴星野比你想象中更危险,你不要把他当成好人……”
这句话正中下怀,我用最平静的语言问:“为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叶丹青看我的样子好像第一天认识我,她很会演戏来掩盖自己的内心,却不知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人总会有破绽的。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瑕的表演。
“你还想瞒我多久?”这时候我的战鼓才逐渐息了,变为悲歌的鼓点,眼泪不受阻挡地流下来,“为什么不能对我坦诚一点?”
叶丹青脸色苍白,她满眼愧疚,不忍心看着我流眼泪,伸过手来替我擦。
“叶老师,求求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吧。”我抓住她的手,进而抓着她的胳膊。
我经常求人,求霍展旗、求老钱、求柴爷爷,现在又求叶丹青,可还是第一次,我觉得这么难过。
她摸着我的脸,端详了我很久,终于下了决心,说:“好,我告诉你,不要哭了。”
我忙用袖子擦掉眼泪,抽抽搭搭地听她说话。
“戴星野……”叶丹青狠狠地咬了咬牙,“是古峰的外孙。”
听到这句话,我的头要裂了。
“古峰?”
“古峰就是大狗。”
这件事叶丹青也是上个星期才确定的。当我告诉她,李莹是古灵的姑姑时,她立即想到了一些以前没想过的事,比如,她离开如梦令后,在背后操纵的其实是古峰,李莹只是替他办事的人。
那天客户爽约,她决定把古楠约出来,对于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古楠向来乐意为之。
叶丹青便以展示和学生的合影为由,把有戴星野的照片给他看。古楠当即就认出了这个胜似陌生人的表弟。
“我也是听我爸说的,我家老爷子还有个女儿,比我爸和我姑都大,但不是奶奶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女的,听说她疯了,在精神病院呢,那不是傻子吗?我们家从来不说有这个人。这个戴星野就是她儿子,我小时候见都没见过他,但是有一年过年他突然来我们家拜年了,我亲耳听到他叫我家老爷子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