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我要是说错话,这几人会不会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我退堂鼓打得震天响,在离古峰几步远的位置停下,钳住心底的恐惧,装作受宠若惊地套近乎:“古……爷爷,听说您要见我?”
他听到这个称呼笑弯了眼睛:“有两个孙子孙女就够了,我可不想多添一个。”
他的口音我很熟悉,却没觉得亲切,反而感到里面藏着杀人不见血的刀锋。
“那我怎么称呼您?”我斟酌用词。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有时候微末的字句都能种下祸根。
“你就叫他古老爷子吧,大家都这么叫。”古时云说。
我点点头,从嗓子挤出一种令自己恶心的腔调:“古老爷子,您找我什么事?”
古峰被皱纹侵占的眼皮稍稍抬了抬,眼珠有点浑浊了,正好遮住他的喜怒哀乐,看不出任何感情。
“我听说你和小叶很熟?”
“叶丹青?”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不是为了外婆的事找我,而是为了叶丹青的事,“我和她是朋友。”
“是吗?”古峰笑起来,“我听小楠说,你去过小叶住的酒店?”
“是去过几次。”
“冒昧地问一下,你和小叶是怎么认识的?”
我咽了咽口水,说:“通过杜灵犀认识的。”
“灵犀……那孩子朋友确实很多,不像小灵。”古峰自语了一会,又对我说,“你还去公司找过小叶,是吗?”
我很不耐烦,真想冲他大吼关你屁事。但我怕被扔下船,所以还是尽力编瞎话:“去过,想找她吃饭,结果她没在。”
古峰没说话,他越不说话我越心慌,琢磨是不是刚才的回答并没有令他满意。
我打了个冷战,抱起胳膊假装有点冷,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上被海风吹出的坚硬死皮,问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方小姐是哪里人?”
“深圳人。”我说,反正身份证上的地址是深圳,不算说谎。
“听口音不像。”
“我父母是北方人。”
“那你怎么到上海了?”
“本来是找同学玩,后来就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我笑容灿烂,“您的公司要是有合适的岗位也可以找我,我会编程,学过……”
古峰举手打断我:“方小姐住上海哪里?”
干涸的嘴唇经我一舔更要裂开,我回答:“住在朋友那,一个老破小合租房。”
古峰还想再问,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甜甜的“外公”。古灵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变数都叫人揪心。我搞不清古灵是敌是友,万一她跟古峰告状,我还是没有好果子吃。
我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也许今天真的不该来,要是真把我套麻袋扔下水,我现在是不是该大喊,把人都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