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走的时候我是天天看新闻,就怕你出什么事。还好他们对你不错,看到你最后考上了牛津,事业又这么成功,我太欣慰了。”说着王老师拍拍叶丹青的手背,眼泛泪花。
叶丹青的苦笑从脸上一闪而过。布兰森改变了她的命运,不然她会和小城里大多数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现在的她的确耀眼,可如果让她选择,她更希望过怎样的人生?
“老师,我其实……”叶丹青蹙着眉,流露出一丝伤感,我以为她要对王老师实话实说,可下一秒她忽然将情绪都藏了起来,灿烂地笑道:“我过得很好,您不要担心。”
王老师高兴地抚着叶丹青的肩膀:“过得好就好啊。”
她不想勾起叶丹青难过的情绪,所以揩揩眼角,借机去厨房倒水。我有点呆滞地望着漆黑的电视屏幕上我们的身影,过了十几秒才发现叶丹青正看着我。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只是刚才叶丹青那句自己过得很好,让我愣了一下。
她伸手在我嘴角蹭了蹭,蹭掉一块红色的花生衣。我展开手掌,里面全是我又轻又慢碾碎的花生壳,散发着淡淡的木头味和甜味。
刚刚那瞬间或许是我的错觉吧,她的情绪并无裂缝,她不曾动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王老师说实话。
王老师回来前我把花生壳扔掉,擦干净手掌,又把桌上的吃的摆整齐,然后手放在腿上,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这次回来待多久?”
“还没定。”
“好,好,还准备去哪里看看吗?”
“您知道佳佳在哪吗?”
“佳佳……”
“金宇佳,我五年级时候的同桌。”
“哦那个佳佳啊,”王老师眯着眼睛回忆,“那孩子后来上了三中,学习还挺好,最后考上了四川的一个大学,我忘了哪个学校。”
“您还记得她家住哪吗?”
“好像在酒厂街那个丽景新苑,我过年前去那边的大市场买东西还遇到她妈妈。她说金宇佳在外地工作呢,都快结婚了。”
王老师又从佳佳说到别的学生。同学们到了初中就渐渐不再联系,只有家长,因为城市小,跟老师倒还相熟,遇上了会停下聊两句。
不过学生亲自来看望老师的,这些年只有叶丹青一个,难怪王老师这么热情,甚至要留我们吃晚饭。
叶丹青借口晚上还有事推辞了,王老师又让她把项链拿走,叶丹青执意要她收下。两人拉扯了一会,叶丹青终以气势取胜。
夕阳西下,老街区烟火气十足,我们吃吃逛逛,在河边散步。这样安逸的夜晚恍若回到了在老家的时候,烦恼都被抛在晚风里吹走了。
然而这样的时刻总归短暂,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被一通电话吵醒,是詹妮弗亲自打来的,情真意切,真的像一个思念女儿的母亲。
叶丹青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关掉手机。她沉默了一会,问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知道她其实有些不忍心。和那时的我一样,她不停地问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对错只适合有标准答案的题目,世界既没有标准答案,更不是题目,只有不停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