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道糟了,万一戴星野根本就打算装傻怎么办,谁知他坦然地回答:“认识。”
“她说,你手上有你妈妈藏起来的东西,是真的吗?”
戴星野笑了,还和从前一样狡黠,巴不得透露出自己的聪明才智。但我想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古峰面前这样笑,因为我看到了古峰脸上的反感。
“外公,你信吗?”
“我现在在问你。”古峰不怒自威。
到底是自家人,李涛没有按着戴星野撞茶几。不过看得出这几个人都不待见他,脸上无一例外露出嫌恶的神情。
戴星野低头看看我,我也抬头看看他。他对我“啧啧啧”了几声,可怜我。
“你们在唱什么双簧?”古时云不耐烦了,李涛又站起来想打我。
戴星野拦住他,笑道:“这么着急?不先看看我送给您的礼物吗?我带了很多呢,另一些都放在楼下了。”
“我没兴趣看些破烂,赶紧把你妈藏的东西拿出来!”古时云警告。
戴星野不慌不忙,拉开夹克的拉链,语气欢快地说:“没事,不麻烦你们。我身上也有,跟盒子里的一样。可惜这里少了个人,欣赏不了它们了。”
夹克掉在地上。
戴星野身上绑着好几圈□□,中间连着一个开关,一个红点正在上面跳跃,像一张耀武扬威的脸。
“亲爱的外公,喜欢这份礼物吗?我准备了很久的。”戴星野问得极其诚恳。
李莹和李涛面面相觑,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古时云脸色惨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古峰安然地坐在那,连炸弹也撼动不了他。
“你疯了吧,戴星野!”我觉得一切希望都付之一炬。
他低下头冷漠地瞥我一眼,随后看向古时云:“这就要问问我亲爱的舅舅做了什么好事。”
换成平时,古时云恐怕早就出言讥讽,现在忌惮戴星野身上有炸弹,什么屁也放不出来。戴星野乐了,大喊:“阿姨!阿姨你上来!”
阿姨围裙也没摘,匆忙地跑上来,问他什么事。戴星野转过身去,笑着说:“这里要爆炸了,你走吧。”
阿姨扶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才看到他身上的东西,吓得连滚带爬冲下楼去。楼下一阵骚动,阿姨和厨师大声呼叫,跌跌撞撞地跑出别墅。
“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一家人了。”戴星野收敛笑容,把我们挨个扫了一遍。
古峰不动声色,问:“你妈妈藏了什么东西?”
戴星野指指我:“你来说吧,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擦擦下巴上干涸的血迹,说:“是一盘录像带。”
“录像带?”古峰和古时云异口同声。
“1991年你在不丹把一盏辽代的烛台卖给了维克托·布兰森,和你同行的人里有古时月,她把你们交易的过程偷偷录了下来,后来又寄给了王芙蓉一份。但是王芙蓉被他杀了。”
我看着戴星野:“是你杀了她,对吧。”
“没错,是我杀的。”他干脆地承认了,“我让她选,是脑袋被我按进马桶,还是自己服毒,她自己选了后者。”
他又笑道:“我和她说起我妈,她还假惺惺地说对不起红霞,然后哭着求我不要杀她的家人。她以为她是我外婆,我就会饶了她?对我妈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了,那我还顾念什么……”
“她不是你外婆,她没告诉你吗?”我打断他。
“你说什么?”他不大信服,比起信我他更信自己。
我对古峰说:“你查到我身份证上的地址在深圳,那你有没有查到,在深圳之前,我的地址在查干巴林?”
古峰稍稍地皱了一下眉。
“2019年有一个老太太闯进康福荟疗养院,要见古时月。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眼中略带疑惑,没有回答我。我接着说:“你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她没告诉你。”
我用下巴指指坐在他旁边的李莹。他转过头去,李莹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立刻僵在脸上,好言道:“那只是个突发情况。”
“她找了手底下的麦振华去处理这件事,麦振华又找了刘衡,刘衡把那个老太太约到郊区,开车撞了她,可惜没撞死,还被人看到了,只能赔钱了事。那个老太太最后成了残废,跳楼自杀了。”
古峰正在消化我的话,脸上阴晴不定。
“你知道那个老太太是谁吗?”
我等着他回答,他的眼神像两片刀锋,是枯瘦的脸上唯一可以调动的东西。看我没打算主动说,他才勉强问:“谁?”
“红霞的亲生母亲。”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令古峰和戴星野都惊愕失色。
“你说什么?那个老太太是我妈的亲生母亲?”戴星野按着我的肩膀,想从我的目光中寻找破绽。
“你妈妈是古峰和王芙蓉从我外婆手里抢来的!”我挥开他的手,继续盯着古峰。
“你没忘了那些事吧?不会有了钱就忘了自己怎么发家的吧?古大狗。”我刻毒地说,“杀了那么多人,晚上睡觉不会脊背发凉吗?”
“你少胡说!”古时云又伸出脚想踢我,被戴星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现在也不扮仙风道骨了,脱下道士的皮肤,里面是和古楠一样狂躁的人。
“胡说?”我冷笑,“你们杀的人还少吗?叶丹青父母怎么死的?戴星野父母怎么死的?麦振华又是怎么死的?你们借别人的手,血债就算不到你们头上吗?”
屋里鸦雀无声,李莹和李涛躲着戴星野的目光,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悔意,古时云更是无动于衷。古峰轻轻地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