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周执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麽?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耗不起。”
秘书站定,随後说,“陆董觉得这里有什麽不同吗?”
陆周执随即用馀光看向街上的人群,很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今天是元旦,大家笑着,有的并肩坐在咖啡馆的露天桌旁,有的在街角拍照。
最让她意外的是,不少情侣是同性。
两个女孩子挽着胳膊,一边走一边分享一杯饮料,亲密无间;也有女孩追逐打闹,随後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再光明正大地牵手。
陆周执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去看,但她还是冷哼一声。
“你也是同性恋?原来就是你把我的女儿带坏……”
秘书摇头。
“我不是。”
陆周执抱起双手,审视道,“你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且你不是同性恋。”
秘书笑了,并未对这陆氏集团的董事长露出任何一丝畏惧,“是的。陆董,我不是同性恋。”
陆周执冷笑一声,“你以为把我带到这里来,看看这些过家家一样的感情,一切就能够好起来了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和我一样,是不会改变的。”
站在陆周执对面的女人思索片刻,“陆董,我只是觉得,人是生来平等的。”
陆周执只觉得一切都是那麽荒谬可笑,这种大道理,谁不会说呢?
她正转身要走,却听见那个秘书继续说,“不应当因为谁是女人,就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也不应当因为谁是左撇子,就不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我说这些您觉得很可笑,甚至愚昧。然而这些事情都真切地发生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就像一个女人是同性恋,所以她就应该被辱骂丶讥讽丶嘲笑甚至排斥。”
陆周执停顿下来,“所以呢,既然你不是同性恋,你又何必支持同性恋?你一个女人,难不成你可怜同性恋?”
秘书否认,随後往前几步,又站到陆周执要走向医院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仿佛要过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踏过她的尸体。
“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大多数’。我只是不希望某天我成为‘少数’的时候,会因害怕而躲藏起来,僞装成一个‘大多数’,甚至唾弃‘少数’,然後不快乐地生活几十载。’”
陆周执沉默许久,这才开口。
“你叫什麽。小王?还是小李?”
秘书撩了下头发,不卑不亢道,“我叫王左静,左手的左,静水深流的静。我支持她们不代表我必须是她们或者想要成为她们,仅仅是因为,我尊重她们也尊重自己。就像您说的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陆董,您请回吧。”
不是支持特殊,而是尊重不同。
“滚开,凭你也配在这里摆谱。”
陆周执猛地把小王推开,越想越气,现在任何人都可以踩到自己头上说教来了。
于是她健步如飞,走到了医院电梯口。
她走上电梯。电梯门以打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冲入走廊,猛地推开病房。
却没有见到除容华以外的人。
“……怎麽是你?”
容华对上她的视线,轻轻一笑,“是我。周执,你很讨厌看到我吗?”
岁月待她不算刻薄,但也绝谈不上宽厚。她的黑发中已有白色掺杂。
脸上有了皱纹,却风华不减。
容华内里穿了一袭长裙,外搭一件朴素的灰色开衫,身形比陆周执记忆中的清瘦了许多。
说不清是寒冷还是潮热,陆周执心悸不已,又有些颤抖。
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城里的人潮声浪喧哗,所有的窥伺丶质疑瞬间涌来。
这麽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那段不正常的过去应该早就已经遗忘了,可直到今天,见到容华的一刹那,她才彻底哑然。
不是不恨,是太恨丶太恨你了。
恨到怀疑过你为什麽不要我了,恨到钝痛绵长而无止息,带着遗憾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