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有转头。
陆铭昕有些不确定了,这个翻译器她也不是天天在用,难道现在不准了吗?
她又继续说,只不过这次把翻译器拿得近了一些,“你好,我是陆铭昕。”
翻译器重复,把陆铭昕的名字念得很怪。
女人往旁边挪了挪。
陆铭昕眼睛一亮,她听得懂!
她只是不想理一个奇怪的小孩。
陆铭昕抱着翻译器。
“我刚刚听姥姥她们说,你想……你想去死。”
翻译器对长句明显需要更久的反应时间,过了三秒才开始有所反馈。
女人动了动手指,随即蜷缩起来。
陆铭昕知道这是什麽,她自己在家,每次被妈妈骂,也会这样整个人抱住自己。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点点蹭蹭陆铭昕的腿,陆铭昕就把它抱进怀里。
“如果……”
陆铭昕对着翻译器一句句,缓慢地说:
“如果你觉得活着特别难,那你可以先瞎活着。”*
“或者,你就当作死了一样去活着。”
“死也很难的,我曾经想从床上掉下来,然後摔死。但是没有成,床太矮了。”
翻译得有些慢,中间留下了空白。女人转过头来,她深深地看着这个孩子。
“所以,其实只要我们什麽都不做,我们就不会轻易死掉,对吗?”
“就这样,乱活丶瞎活。说不定活到某一天,你也会有一只和点点一样的小狗。”
陆铭昕说完等着翻译器翻译,过了大约一分钟,翻译器说完了,她就把点点举起来,点点随即呜汪一声。
女人怕陆铭昕抓不稳,摔到小狗,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来接。
“然後,你觉得……人生还是值得活一活的。”
当触摸到小狗的时候,她几乎想要迅速收回手,感觉自己被它的温暖烫伤了。
但陆铭昕还是把小狗轻轻放到她的大腿上。
“你可以抱点点,它很乖的。”
女人仿佛抱住了一块炽热的陨石,烫得她眼眶都酸涩起来,但同时她又是那麽清晰地明了,她抱住了一条鲜活的丶友好的生命。
女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周湄赶忙跑过来,“这是怎麽了?”
陆铭昕拿了桌面上的纸巾帮女人擦眼泪,女人却紧紧地握住陆铭昕小小的手。陆铭昕也没有躲开,反而安心待着。
翻译擡着两杯水,愣在门口。
周湄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叫了佣人过来。
“去买个蛋糕回来吧。”
佣人问,“周姐,是有人要过生日吗?”
周湄拍拍她的肩膀,“有人今天没死成,就当作又活了吧。就当过个生日,定个蛋糕过来。欸,阿姨,你带她去洗个澡先。”
女人留在周湄的房子里,学了一年中文,已经能够简单沟通。大家都喊她阿妹,毕竟她一直没有定名字,也不愿说自己的越南名字。
今天是她的生日,死而复生的日子。陆铭昕和女人坐在地上,面前的矮桌摆满纸笔。
“阿妹,你想姓什麽?”
“我可以跟你姓吗?”
陆铭昕皱起脸,“不可以,我不喜欢我这个姓氏,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跟着我姥姥姓周。”
女人沉默半响,用左手在纸面上写下一个字。
陆铭昕凑近看,那是个工整的“臣”字。
“你想姓臣?”
“和这个字对应的中文怎麽写?”越南女人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