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发聚拢,握住,再把发圈绕上。
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陆铭昕张着嘴,“哇,小王,你的头发,像汗血宝马的尾巴,好漂亮!”
周湄长舒一口气,“我这手艺,不错!”
王左静笑了。
自从过了童年,她就再也没有如此平安过。
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浩浩荡荡。
她自己一无所有,可却比拥有家庭丶拥有母亲的时候更加快乐。
她甚至拥有自己的房间,在这一段时间里,与生命里任何别的事都不太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
周湄和陆铭昕的存在,竟然让她逐渐明了什麽是朋友,什麽是家人。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没有血缘。
她即是人生的主宰。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风起,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叶子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就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周湄的身体,也像这棵老树一样,正在被时间毫不留情地剥夺生命力。
医院去得越来越频繁了。起初是半个月一次,後来是一周,现在,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能看到那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穿着白大褂的人带周湄上车。
那天晚上,王左静梦见周湄变成了风中的一片黄叶,她拼命地追,却怎麽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叶子飘向很远很远的丶灰蒙蒙的天空。
她从梦中惊醒,心脏咚咚地跳,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头。
她悄悄下床,穿过清冷的走廊,来到了周湄的房间。
周湄睡去,她却忍不住靠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年老女人脸上的纹路。
年老的女人喝醉了,然而她的情态却没有半分颓唐,王左静的心从没有如此剧烈地跳动过。
她甚至産生了一种冲动,一种诘问上苍的冲动
既然上天是女人,为什麽不能让自己从周湄的肚子里出生?
凭什麽这麽不公平,凭什麽。
据说周湄的亲生女儿陆周执为人一般,呆头呆脑,丝毫没有周湄做事的圆滑和富有人情味。
陆周执不配做你的女儿,为什麽我不是你的女儿呢
我会对你最忠心,最听话,你为什麽不是我的妈妈呢?
周湄皱起眉,随後缓缓睁开眼,却见王左静跪在床边,仿佛扼腕叹息。
“啊麽麽!”
周湄被吓得不轻,一只手捂住胸口,“小王,你干嘛呢?”
“周姨,我看你被子掉了。”
周湄打个哈欠,翻了个身,随後坐到床边。
“小王,我总觉得……我好像行就将木了。”
王左静顿住,她的瞳孔轻轻转向周湄。
“周姨,别乱说。你不会的,你身体很好。”
周湄笑两声,摆手摇头,“如果我死了……”
王左静猛地跪地,整个人匍匐在周湄腿上。
“我会和你一起死……!”
周湄又低低地笑,带着一种老者的智慧,轻柔地抚摸她的鬓发。
“傻孩子,我们都死了,那星星怎麽办?”
王左静没回话。
周湄这才发现,这孩子哀哀地哭成了泪人。
王左静热泪长逝,却停不下思绪。
是啊,星星怎麽办?
自己是多麽想要一个星星这样的孩子,多麽希望她们真的就是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