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蓝立即松了一口气:“不要紧,正好我之前还从没有坐过这种车,就当是在旅游了。”
江洄便让他坐着稍等片刻,又折返回去向工作人员借了雨衣和伞。担心他等得久了,又会被人撞见纠缠,她几乎是飞奔上来的。
路过默蓝时速度也并未因此慢下来,而是顺势拉住他越过二楼的侧门,跑上玻璃栈道。
门打开的刹那,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打了下来。
默蓝下意识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挡住脸,却猝然看见头顶被撑开了一片透明的天空。伞面就像模糊的毛玻璃,起了淡淡的雾。
只有雨滴寂静地响。
江洄和他挤在伞下。
玻璃栈道被雨水冲刷得更滑了,他又穿着皮鞋,走路的步子渐渐变得谨慎。
江洄侧目对他笑了一下。
“冒犯了。”她说。
他微怔,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干燥柔软的手就从他腕部滑到他指骨,并捏住了他的四根指头。
扣得很紧,甚至能感觉到她指腹的茧。
默蓝心不在焉地被她拉着往前走,余光似有若无瞥到她专注的侧脸。虽然每每瞥到,他又匆匆躲闪开。
握着他的这只手很灵活。
他脑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他还记得她刚才如何变出一把枪——明明进来之前都已经做过检查,也不知道她怎么躲过去的。
她突然变出一把枪,又突然把枪抵住了那个狡猾老练的记者……
然而这只手现在正握着他。
……鬼使神差地,默蓝剩下那根指头也回应般轻轻贴住了她。
那位置,正好是某块凸起的指骨。
他又鬼使神差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成想江洄正好在回头看他。
江洄以为他单纯因为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而不适应,宽慰他:“没几步了。这里路太滑,分开走我怕您摔了。”
默蓝低低应声。
头顶还是阴云密布,雨势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下越急。
无数交错的亚光速飞行道闪烁着醒目的红绿色光,炫酷的超跑像子弹头破开透明的雨幕,拉出长长的轰鸣。
天渐暗,霓虹灯在乌云的笼罩下仿佛是一只又一只机械眼,无机质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这里是二区最繁华喧嚣的主城。
默蓝凝视着半空的巨幕投影——上面正在播放最近的新闻。他先是看见了西琳女士苍白的遗容,然后是他自己。
没什么表情,还是黑白影像。
愈发显得他眼睛黑得像虫洞,皮肤白得像冷调光的阴影。
他眼睛被蛰了一下似的猝然避开视线,忽然感觉那个自己很陌生。
“又是星河公报。”
默蓝突然被耳边不满的声音惊醒,他仓促追着这道声音看去。
江洄带着他往前冲刺几大步,三两下登上半空车站。
车站悬浮在空中,最上面的屏幕滚动着下一辆观光大巴的抵达时间。江洄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时间还早,至少要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