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燕疏星移开视线,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哑声问?:“哪里?疼?”
楚煜听?罢抬眸看他一眼?,忍着不适把衣服穿好了,看燕疏星那副愧疚的模样好笑,“干嘛?你?让我打回来?”
他随口开玩笑,不想燕疏星看向他,那双墨黑眼?睛里?满是?认真。
“可以打回来。”燕疏星道,“如果你?想。”
他这话说得认真极了,完全?没有在开玩笑,楚煜盯他看了半晌,不由失笑,拍开他自己下床,“你?做噩梦了而已。我打你?干什么,把你?打疼了我再白白心疼?”
燕疏星默然。看着楚煜弯腰穿鞋,动作有些慢,从?他领口还?能露出的一截红印,燕疏星低声道:“我也很心疼。”
楚煜没听?清,头也没抬随口问?:“什么?”
燕疏星不语,只是?自己翻身下床,蹲下身帮楚煜把鞋穿上了。
之后?穿衣,洗漱,燕疏星绕着楚煜打转,什么都帮他做,就连用早膳的时候,一直给他夹菜不说,就差自己上手抢过碗端着喂了。
楚煜有些无奈,制止他过度的动作,“没事了已经,不疼了。”
又不是?真的伤到了筋骨,就是?皮肉被他大力勒得有点疼而已。
燕疏星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他手断了。
听?他这么说,燕疏星默然片刻,放下执筷的手。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联想到今早听?到他做噩梦时候说的话,楚煜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燕疏星没有安全?感他是?知道的,小时候刚将他接回来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是?噩梦缠身,但是?据他所知,近来燕疏星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方才刻意没有提起?燕疏星做的噩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想叫他不要放在心上,但现在看他这患得患失的模样,楚煜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也放下筷子,楚煜动动胳膊碰了碰燕疏星的手臂,靠过去低声问?:“跟我说说,你?梦到什么了?”
他们现在在天枢楼一楼的膳房用早膳,周围许多其它门派的修士,人来人往,有些嘈杂。
楚煜凑过来和他低声说话,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好像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换秘密。
燕疏星自然知道自己这噩梦从?何而来,本不想多说,但现在,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他们靠在一起?说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话,身在这个世界却?又自成一个世界。
就像在这芸芸众生之中,他们是?一起?的。
只有他们。
看到楚煜看着自己,永远温柔漂亮的眼?睛隐含担忧,燕疏星眼?神波动,喉头滚了几下,他很想将心中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并非不信任楚煜,他只是?不想。
不想让脏东西沾到楚煜身上。
一点也不行。
最后?,燕疏星只是?低声道:“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楚煜闻言,十分惊讶的模样,“为什么?”
说罢又补上一句,“我为什么不要你??”
他看起?来太好奇了,燕疏星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会存在任何原因让我不要你?。”楚煜追问?他,“你?跟我说说呗,我也长长见识。”
燕疏星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放下来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摇头道:“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丢下我走了。再也不肯见我。”
“我这么不讲道理的吗?”楚煜笑道,“那你?这梦很不对啊。”
楚煜说罢,看着燕疏星松缓下来的面色,还?有唇角勾起?一点的隐约笑意,也放下心。
伸出手臂想要去勾住燕疏星的肩膀,结果一动就牵扯肌肉,有点疼,而且燕疏星比他高大,肩膀宽阔,他勾着有点费劲。
楚煜只好放弃了,退而求其次,勾住燕疏星一只手臂,
“放心吧,小星星,梦是?反的,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我也永远不会丢下你?。”楚煜拍拍燕疏星的手臂,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耳边划过温热的气流,带起?一阵细密的痒,燕疏星心尖狠狠跳了一下。
纵然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纵然知道他只是?出于一种?“哥哥”对疼爱的“弟弟”的哄,他也没有办法?控制。
“真的吗?无论发生什么事?”燕疏星偏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楚煜。
这一眼?看的楚煜一怔,总觉得那双眼?睛滚烫得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似的,压下心中那点莫名,楚煜对他笑了笑,点头,“无论发生什么事。”
“嗯。”燕疏星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楚煜放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将其抓在了手里?,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好生温情。”
楚煜和燕疏星身后?几桌外的距离,一名白发男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淡淡开口。
他身后?,秦铮手提一个朱漆食盒,面目阴沉地盯着楚煜和燕疏星的背影。
没有听?到回应,秦素回头瞥秦铮一眼?,漠然收回视线,冷声道:“秦铮,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可不是?让你?囿于儿女?私情的。”
“情之一字太过空洞,自古以来但凡为情所困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你?若当真对他用情,现在就从?佛手峰跳下去自行了断,好过到时候你?坏我的事,我将你?碎尸万段。”
秦素留下这样一句便抬步离开,秦铮最后?看楚煜和燕疏星相倚的背影一眼?,低下头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师父,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