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死死捏着玻璃瓶,指尖都白了,垂落在脸颊的头发把她的神情遮掩,沈曜想去把头发拨开,又怕看到后面是一双重新染上憎恶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都在压抑地颤抖。
湿润的气息阴冷的在整个屋子里萦绕,像下了一场仅限于此间的冬雨,连绵细密,锥心刺骨。
“可是现在我发现那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这样的我生前不能让她们满意,死后也似乎除了痛苦什么也没办法留给她们。”
“啪嗒”,一滴晶莹砸在了玻璃瓶上,女人的声音变得又轻又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曜,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沈曜以前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江荷不再讨厌他,他们能够解除心结和误会,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起。
他听着她倾诉自己的心事或烦恼,自己则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在她身边耐心倾听,给予建议,那应该是温馨的,毫无芥蒂的场面。
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却是以沈曜完全没想过的残忍自剖的方式呈现。
“不是的!”
沈曜猛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江荷一跳,alpha从沉浸的自苦中抽离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恼怒。
“你干什么?小声点儿,妈妈还在房间里呢。”
她捂住沈曜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道。
沈曜却并没有因此冷静下来,他把江荷的手用力拽掉,声音虽然放低了不少,语气却更激动了。
“你一点都不懦弱,一点都不可笑!害怕死亡很懦弱吗,努力想要回应喜欢的人的期待很可笑吗?如果这样的人会被否定,哪怕那个否定她的人是你自己,我也不会认同!”
江荷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抽了什么风,会给沈曜说这么多以前绝对不可能会诉之于口的事情,因为那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得上可悲。
承认自己不如沈曜,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那样赤裸的不甘和嫉妒,连江荷自己都觉得自己丑陋。
可她还是说了。
可能气氛刚好,可能是因为以后也没机会说了,更因为她愚蠢的想要用这样自白的痛苦来转移此刻的痛苦。
江荷完全搞不明白自己对沈曜到底是讨厌还是自厌,还是……羡慕。
她有多讨厌对方,就有多羡慕,多想要成为对方。
如果她是沈曜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喜爱,回应祖母,母亲,乃至所有人的期待。
是啊。
原来她不是讨厌沈曜,而是羡慕。
嫉妒一个人不会这样坦然地说出自己如此丑陋可悲的一面,但是羡慕一个人的话就不同了。
江荷用像是头一次认识沈曜一样的眼神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alpha,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从原本的冷冽傲慢,变得有了温度,那张以前她总是觉得具有侵略感的脸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就连他说的这番让人牙酸的话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虚情假意的反感。
是沈曜变了,也是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