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风脸上一阵愁苦,他也不想,但是妹子非他不可,他也没有办法。不过,他见姜承晚这般态度,不知为何颇为心虚的解释道:“成娘子有所不知,李青言怀中是他的妹妹,名叫李婉儿,额……这骨肉至今,失态也是难免。”
姜承晚听着赵听风的解释,想起那日偶然间瞧见的‘郎情妾意’唇边的笑却越发深了。
“好,好一个兄妹情深。”
好一对苦命鸳鸯。
“所以,你,李青言,身受赵家恩惠,甚至于你妹妹李婉儿,两人一起吃穿用度皆出赵家,却暗中谋害赵家亲女?”
刚刚还在悲恸大哭的男子,这会却因着姜承晚的质问而愤愤抬头。
“我妹妹如今都这样了,你竟还血口喷人?”
姜承晚笑笑:“我血口喷人?我为何血口喷人,我与赵家非亲非故,我与你素不相识,我只是说我亲眼所见,公子,我这最多算是路见不平。”
女子抱怀站着,她的语气淡淡算不上咄咄逼人,反而显出几分从容不迫。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凭什么红口白牙就敢这般污我妹妹清白?”男子发狠般抬起头,他容貌尙可,只是此刻看起来有些扭曲。
他突然嗤笑了声,缓缓道:“我想起了,你是近来才入梧州的那个寡妇。”
“我原以为你一介女流带着弟弟求学不易,不曾想你一会踩着谢公子博取名声,一会又惹出个江湖浪子,这会怎么,是又觉不够,所以拉上我妹妹的名声?”
听戏的众人经李青言的一番质问,已经不知道该站哪边,好像哪边都有理。只有
赵听风皱起眉,怒喝道:“胡言乱语,李青言,成娘子之前种种皆有缘故,那多么双眼睛耳朵都听到看到,是非曲直岂容你这般诋毁?你这般轻慢,读的书难道都到狗肚子里了?”
李青言此刻已经全然不顾赵听风的态度,他抱起妹妹站起身,只看着赵听风的眼睛,“可是赵兄,倘若此刻生死不知的是你的妹妹,但愿你能如你所说这般风轻云淡!”
不愧是读过书的,倒是巧言令色。
看人也眼光也算尖酸,比方说,她确实就是想踩着谢明澹博取名声。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也想踩,他配吗?有那个学识,还是有个胆量?
废物。
姜承晚笔直站着,只目光轻轻低垂,“别这样看你的赵兄,即便你妹妹那般置人于死地,赵兄却为你请来郎中,想必不久,就会有人来为你的‘妹妹’看诊。”
姜承晚那句‘妹妹’说得又缓又重。
旁人听不出来什么,但李青言却蓦然抬起头。
他看着她,她却依然那般淡漠平静的姿态。
“李青言,当时两船很近,不止有我在船上看到你妹妹故意把赵姑娘撞入水中。”姜承晚说着,目光缓缓移开,她拢着大氅,身姿挺直如松竹。“所以你不要总可怜巴巴的看着别人,众人可怜你的前提是你值得可怜,而不是奸恶之人流两滴眼泪,别人就失去理智,任你欺哄。”
“我知道你妹妹落了水,可我也落了水,我尚且没死,你妹妹一直有赵听玉在水里托举着,所以她更不会死。所以你何必总是此凄苦模样?你妹妹,你,我,赵听风的妹妹,明明是一样的,为何偏你显得更悲惨,为何你总让人觉得全是我在过分?”
姜承晚一字一句说罢,笑了笑,又遥遥对上李青言的目光:“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此时此刻揭穿,此时此刻发难,就是非要在此,在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所有人都在时,将真相大白,将是非辨明,我要说出我亲眼所见,而我信我绝非孤身一人——”
姜承晚话毕,也引来许多耐人寻味轻啧。
之前一起站在船头的几位小姐,此刻也有人怯怯开口:“我看到了,那白衣女子却是突然莫名朝赵家姑娘撞过来,但是什么原因,是不是故意……我也不好判断……”
这位姑娘说完,又接二连三有人附和。
但李青言却依旧冷笑,他抱着怀中的女子,眼神却锐利非常。
“既然姑娘也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位成娘子又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妹妹是置人于死地?我妹妹这般柔弱,她是突然晕眩,又或是意外扭到,都有可能,无论那种都不能说她是故意为之!”
他说着又冷眼扫过姜承晚,“既然你也知道,我与妹妹受赵家恩惠,我与听玉又将要结亲,我妹妹为何偏要此刻对听玉做那种事?”
你瞧,有些事,就是天遂人愿的。
原本姜承晚还想着,直接说出她的意外发现,会不会太过突兀,想不到李青言都把话送到她嘴边了。
她抿唇笑笑,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一道男声截下。
“李青言,祖籍晋州,八年前因父亲因言获罪,你孤身逃难至梧州,若我记得不错你应是家中独子,不知何时多了个如此娇艳的……血亲妹妹?”
男人说着,指尖微动,琴音如水,化作涟漪,荡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