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还肯用牙行的马车送孩子,王大连把孩子都赶到院子里,就双手一背站在旁边,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多待一秒都嫌麻烦。
顾嘉月望着站了小半个院子的上百个孩子,眉头微微蹙起。
确实比预想的多,一时间有些犯难。
但也不是没办法,她转头对虎子说:“你去车马行租些牛车马车来,要是不够,看看能不能跟其他店铺借几辆。”
来之前她料到会有不少孩子,却没算到会有这麽多,是自己考虑不周了,这会儿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虎子办事麻利,加上车马行就在这条街上。老板一听有人要包下所有车马,顿时眉开眼笑。
最近闹旱灾,生意冷清得很,许久没人租车马了。
这可是笔大生意,去的地方又不远,哪有不答应的?
连忙招呼夥计套车,不一会儿就赶出好几辆来。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扶上马车,顾嘉月这才松了口气,心想今天的事总算能圆满结束。
可就在这时,身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走!我不要跟娘分开!娘,娘!我要跟你在一起!”
顾嘉月回头,只见一个妇人正手忙脚乱地去捂孩子的嘴,自己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孩子别哭,小声点,惹了贵人不快,他们会打你的。”
她一边给孩子擦眼泪,一边哽咽着叮嘱:“到了那边要乖乖的听话,多做事少说话,知道吗?”
小孩还是抽抽噎噎地哭,只是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顾嘉月走了过去,那妇人见她停在面前,身子猛地一颤,还以为是自己母女惹了贵人不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位小姐,孩子还小不懂事,她不是故意不跟您走的,我已经说过她了,以後肯定乖乖的,绝不惹麻烦。”
她说着,把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小姑娘拉到身前,按着她的肩膀就要往下按:“娇娇,快给贵人跪下,让贵人收下你。”
“别这样。”顾嘉月连忙伸手拦住,“你是这小姑娘的娘亲?”
她仔细打量着这妇人,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料子也是最粗的麻布,一看就家境困苦。可这样的人家,却给女儿取名“娇娇”,可见是真心疼孩子的。
妇人点点头,连忙又补充道:“但小姐放心,我绝不敢去找孩子的。”她怕顾嘉月见孩子有娘,担心日後被攀扯,特意先把话说明白。
自己前路茫茫,却盼着娇娇能有个好归宿。
这小姐看着平易近人,定不是那等磋磨人的主儿,还有县令大人作保,人品更是信得过。娇娇能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自己日後被卖到腌臜地方,也能放心些。
“孩子的父亲呢?”顾嘉月又问。
妇人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没了……为了给二叔家的小孩抓蚂蚱,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後来闹旱灾,二叔和婆婆就把我和娇娇卖了,换了三两银子,他们自己逃到南方去了……”
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若是当家的还在,她和娇娇大约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吧?
见娘亲哭,娇娇也跟着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攥着顾嘉月的衣摆,仰着泪汪汪的小脸哀求:“好心的姐姐,你把我娘也买回去好不好?娇娇一定乖乖的,多干活,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