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床上,叶母捂着胸口说:“再这麽下去,咱们都没法过日子了。”
“这些到底是什麽人啊?眼里就这些红白之物,要是能选,我宁愿要我家棠儿待在我身边,这公主他们想做就让他们去做吧。”
叶父咬咬牙,连夜找了村里的木匠,把门钉了三层厚门板,白天不管外面怎麽拍门丶怎麽喊,都闭门不出。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人要吃饭丶要喝水,总得出门买东西。
可一踏出家门,就感觉街坊邻居的目光都黏在身上。
有人偷偷指手画脚,有人跟在後面议论,叶母每次出门都要攥着衣角,回来後眼圈通红。
“实在不行,咱们上京都找丫头吧?”
这天晚上,叶父坐在油灯下搓着手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在这儿天天被人盯着,太难受了。”
“不行!”叶母立刻摇头,眉头拧成一团,“允棠刚当公主,宫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正是地位不稳的时候。咱们去了只会给她添麻烦,说不定还会让别人说她‘忘本’。”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牵挂,却还是十分坚定的拒绝:“再等等,我明天去问问嘉月,能不能去学堂里待几天,避避风头。”
顾嘉月早就知道叶家的困境,也在想办法帮助他们。
之前去学堂的路上,她见过好几次有人堵在叶家门口,也听过村民的议论。
所以当叶母带着忐忑找到她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有什麽问题!之前分给允棠的那个小院子现在没人住,你们一家搬过去就行。正好学堂缺人打扫卫生,叶叔和您要是不介意,这几天就帮忙扫扫院子丶擦擦窗户,等外面的风声平息了,你们再回自己家。”
叶父叶母连忙对着顾嘉月鞠躬,眼眶都红了。
顾嘉月帮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想当初他们一家四口被赶出家门快饿死的时候,是顾嘉月接纳了他们,还教允棠读书识字。
村里的孩子都说叶夫子很厉害,什麽都懂,做的小实验好厉害啊之类的。
但叶母心里清楚,自家姑娘从小在山沟里长大,能有什麽见识?进学堂当夫子之前也不过是认识几个常用的字罢了。
若不是顾嘉月一点一点教她知识丶带她见世面,她哪能有机会去燕山立功劳,最後成了公主?
“嘉月,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叶母拉着顾嘉月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婶子别这麽说,都是应该的。”
顾嘉月笑着摆手,“快收拾东西吧,我帮你们搬。”
没过多久,叶家的事就被新的热闹取代了。
桃花村那上百名童生明天就要去矩州参加院试了!
这天晚上,孙海家的油灯亮到很晚。
孙海的娘亲王婶蹲在地上,翻来覆去检查儿子的行李。衣服叠了又叠怕皱了;笔墨纸砚用布包好,放在最稳妥的地方;连干粮都要数三遍,生怕少带了。
她一边检查一边觉得心跳得飞快,手都有些发麻,连叠衣服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娘,又不是你去考试,你紧张什麽呀?”孙柔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笑着递给孙海,眼神里满是调侃。
娘亲这模样比要上考场的孙海还紧张。
孙海接过衣服,笑着帮娘亲顺了顺後背。“娘别担心,夫子说了,只要我正常发挥,肯定能通过院试。到时候您就是秀才娘亲,姐姐就是秀才的姐姐,我就能挣钱给姐姐买灵芝丶人参,让林大夫给姐姐好好治病!”
这一年多虽然有林熠帮忙调理,孙柔的身体好了不少,但家里没钱买药方里的名贵药材,只能用普通草药慢慢养着。
孙柔还是不能像其他姑娘一样跑跳,大多数时候只能待在家里。
孙海心里一直记着这事,读书格外拼命。
他想早点考上功名当了官就能让姐姐吃最好的药了。
孙柔听着弟弟的话,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再擡头时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两年我的身体好多了,都能做衣服了。你看,这件衣服就是我给你做的,花夫子还夸我针法好呢!”
孙柔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像其他姑娘一样去学堂上课。但孙海只要有空,就会把学堂里学的内容讲给她听,教她识字。
偶尔天气好,孙海还会背着她去学堂旁听。
村里的小姐妹也常来她家,把花朝教的刺绣技巧丶其他夫子教的算术题,都一一讲给她听。
孙柔很聪明,小姐妹讲一遍,她就能理解七八分,有时候还能指出她们没懂的地方。
花朝见她这麽有天赋,心里起了爱才之心,经常抽时间来教她刺绣。
现在孙柔的刺绣手艺一点都不比学堂里的姑娘差。她绣的手帕丶荷包,送到吉祥布庄去,那些有钱的夫人都是抢着要的。
若不是身体不好,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绣娘了。
“姐姐做的衣服最好看了,我明天就穿这件去考试。”孙海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里,语气里满是骄傲,“等我考上秀才,就帮姐姐开个绣坊,让大家都知道姐姐的手艺!”
王婶看着姐弟俩,心里的紧张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