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他们大概率是在船底,而不是在甲板上。
她能模模糊糊听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呼喊,说明金属棺做不到完全隔音。如果在海上,她至少会捕捉到一丝海浪、海风或海鸥的声音。
所以,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座岛。
明智的选择,岛屿四面环海、易守难攻。即使位置泄露,也有不短的时间撤离。换句话说,即使她想办法发送了坐标,增援不会来得太快。
正想着,一阵低低的呜咽像纤细而坚韧的丝线钻入了她的耳朵。由于金属板的隔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想起被抛弃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男孩,但听不出具体年纪。
晏昭懒懒地躺着,没什么兴趣哄孩子。如果是面对面还能聊上两句,趁机搜集情报,比如问问他来自哪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人抓了他,知不知道要去哪。
但隔着这么厚的金属板,沟通费劲不说,还有可能被曼陀罗的人听到。
晏昭以为那少年哭一会就会停下来,毕竟消耗氧气、精力,又改变不了现状。但孩子做事有时候不讲基本法,还执拗的很,一哭就是接近半小时。
砰,金属板被清脆地敲击。
不像是刚才那种晃动造成的碰撞,倒像是谁往金属棺上砸了一拳。
而事实上,确实有人砸了。
“喂别哭了,我脑袋疼,”这是一道稍显成熟、雌雄莫辨的声音。
少年也是天赋者,自然不会漏听,当即吓得打了个嗝。安静了接近半分钟后,他后知后觉这声音不可能来自绑匪:“你,也是被绑来的吗?”
“你?”那声音叹了口气,“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有几个人吗?小朋友你几岁?”
少年自小最怕黑,连晚睡都要开着小夜灯,所以在黑暗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折磨,控制不住地想象有各种东西要从暗处冒出来。
但如果有人在身边,尤其是同龄的孩子,哪怕是看不到脸,也能给他莫大的安全感。再说,他是个要面子的男子汉,怎么能在其他孩子面前掉眼泪?
他擦了擦眼角,这样的动作幅度还不至于引起手铐的电击惩罚:“十二岁了。”
“哦,我十四岁,”声音顿了顿,又问,“三号你呢?”
晏昭对孩子们拉帮结派的能力表示钦佩,不仅这么快就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勇气,还能给各自分配序号:“十岁。”
少年猛地捂住嘴。
原来不止一个人,还有个比他更小的女孩子!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她一定很害怕!那他更不能再哭了!
“我,”他的国际语说的不算太x流利,但彬彬有礼,“我叫西蒙。”
“比安卡,”‘二号’惜字如金地说。
“白琳,”晏昭报的自然是特防局捏造的假名字。
“你们知道我们会被带到哪吗?”西蒙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一些。
“不知道,不想思考,”比安卡似乎是三人中最随遇而安的一个,“大不了就是一死。”
西蒙显然被这句吓到了,半晌没再发出声音。
“吓到了?”比安卡轻笑了声,少女的声线特征展露无遗,“我们现在是被绑架,被贩卖了,请认清现实。你们也是天赋者吧?总不会和普通孩子一样天真脆弱。”
“我想回家,”西蒙低低呢喃,“特防局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谁知道呢,”比安卡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叹,“小朋友,省点力气吧。或许明天你会发现,今天躺在盒子里也算不得什么。”
晏昭也没开口,就这么在黑暗中躺着。
西蒙情绪稳定了许多,偶尔会说一两句话,比如“你们醒着吗?”、“我有点饿了”,虽然最终都只得到了一两句冷淡的回复,但他总能心满意足地安分一段时间。
从进入金属棺材开始算,三小时十三分钟后,运输船停了。
晏昭以为会有人将盒子打开,让他们如同囚犯一样先后走到岸上。只可惜,对方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将金属棺搬了起来,像叠罗汉一样往外运。
这样一来,他们既无法观察到四周的环境,也不可能试图挣脱逃跑。
又过了二十分钟,金属板终于哐当一声打开。
冷白的灯光落进来,久不见光线的三人下意识闭眼躲开。站在众人数米之外的不是那个实施绑架的中年女性,而是留着络腮胡的持枪大汉。
“起来,”维拓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不耐烦。
晏昭就像没有人气的提线木偶,顺从地爬起身。
当她的脸完整地显露在他的眼前,维拓忍不住极轻地倒吸一口气。
来到这个地方的孩子不少,个个都是年幼天赋者,所以长得都很好看。但到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
这已经不是“美人胚子”能形容。她是他一向看不太上的东方面孔,但骨相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不逊于他见过的任何人。
从年纪上看,大概只有十岁上下,对他来说本该是很寡淡、无趣的年纪。成熟女性身上有一种时间浇灌出来的气质,是小娃娃们再怎么也比不上的。
但这个少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神采,稚气未脱,但又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优柔。
“维拓,你愣着干嘛?”另一名大汉不满地骂了句。
晏昭顺着声音扭过头,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
房间呈圆形,占地面积不小于四十平米,没有任何窗户,大概率是地下室。
有六个用特制金属栅栏围出来的牢房,但非常奇怪地不是六角形的分布,而是五个单间众星拱月地围绕着一个圆柱形牢房。
除了刚刚抵达的三人之外,“月亮”牢房已经关了个少女。一眼看去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金发碧眼、气质温柔,正眼含担忧趴在栅栏上向他们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