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跟踪他进入“岩浆”被他发现时,还有警告她不许再管监控时,他都是笑得很凶的样子,仿佛随时要摸着她的头皮把她提起来,就像提一根大葱或者一只兔子。但她从不害怕他那个样子。
是的,其实她从来不害怕他那个样子。
此刻骆绎声的拒绝是平淡礼貌的,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处。他清晰地表明了“不需要”,为了防止李明眸尴尬,还附赠了一句“谢谢”。
是很得体的社交言辞。
但李明眸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虽然她的社交经验不多,但她能感觉到,骆绎声重新规范了他们的距离:当他说出那句“我不需要,谢谢”,并礼貌微笑的时候,他重新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他们现在是彼此礼貌却疏远的、没有什么关系的两个人。
她很着急,又难过,她希望自己巧舌如簧,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但她一张嘴,只问出这么一句话:“你生我的气了吗?”
骆绎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李明眸呆呆看着他,像宕机了一样。她搜寻着自己的程序,想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但在所有的程序里,她都没找到这个指令,所以她宕机了。
这时宋教授在讲台上叫她,她没反应过来,骆绎声提醒她:“宋教授在叫你。”
你该走了。
李明眸还在原地站了一会,盯着自己的鞋子,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
也许她在期待骆绎声能说点什么,但骆绎声什么也没说。
所以她终于还是被迫转身,走向了讲台。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骆绎声继续翻开自己的书,继续做刚刚被打断的事。
他的动作流畅,表情自然,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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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李明眸看着没送出的膏药,感觉自己很糟糕。
她心情糟糕的时候,就会看《李尔和弗兰肯》,在变装舞会上,她就是穿着这部动画片的T恤,被人当成了服务生。
她回到家之后就打开动画片,让它顺着一直往下播,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天黑也懒得去开灯。
它就一直顺着往下播,直到播到《养猫》的一集时,她突然哭了出来。
李尔总想讨好别人,但没有人喜欢他,只有他养的小猫喜欢他。
李尔讨好别人失败的时候,会非常沮丧,然后他会骂他的小猫。因为只有小猫被骂后,不会讨厌他。
小猫喜欢他,小猫只会自己伤心。
然后李明眸突然哭了出来。
她想到自己只对着骆绎声崩溃,是因为只有骆绎声会忍耐她,只有骆绎声关心她。
所以骆绎声是她唯一的崩溃对象。
她不但砸伤他、抓伤他,她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她说她会崩溃受伤,都是骆绎声害的,是他的错,是他威胁她加入剧团。
她还说自己就不该给他发邮件,她说他跟沈思过的关系都是他自找的。他玩得很愉快,是他自己想玩。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觉得这样说能伤害到他。她希望骆绎声跟自己一样狼狈。
她对着骆绎声崩溃,乱发脾气,只因为骆绎声是唯一会听她说这些话的人。
然后她搞砸了。
火山爆发之后,把一切都摧毁了,然后在废墟盖上一层厚厚的火山灰。
灰色的余烬遮蔽一切,一眼望去,目之所及是灰茫茫的一片,连废墟都不复存在。
她和骆绎声恢复成了陌生人的关系。
第50章“你不配”有坏女人欺负小李,虽然小……
重新面对自己的生活后,李明眸每天都感到难过,这种难过比之前强烈许多——因为她现在必须清醒面对自己的失败。
她搞砸了许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弥补,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趁没人的时候给排练厅擦地。
对待骆绎声也是类似的。她在洗手间对着他崩溃后,骆绎声对她变得很礼貌,或者说,“很冷淡”。
她害怕跟他说话,所以便少说,但对他的关注并没有减少。
又一次剧目片段练习日到来,她注意到骆绎声背上的淤伤并没有变好,反而更严重了。
淤青的地方肿了起来,边缘还出现了奇怪的红色血痕,但他仍然是谈笑风生的样子。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拍他的背跟他打招呼,他的笑容淡了一些,身体却毫无反应,甚至仍是放松的。
李明眸的身体却跟着那几下拍背的动作僵硬起来。
轮到李明眸练习时,她拒绝上场。
今天的排练剧目仍是《坠落》,主要动作是骆绎声抱着她从舞台坠落,由他的背先着地。
他的身体状态不适合练这个剧目,但他自己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