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天练习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去车站的路上,李明眸还没想好怎么跟骆绎声道歉,骆绎声还是如常跟她相处,竟然是跟之前差不多的气氛。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无事发生”的气氛。
李明眸突然感觉疲惫,也不想再跟骆绎声道歉了。
反正骆绎声也不会跟她道歉。
她走在骆绎声隔壁,静静听他说着一些寒暄的话,没有抬头看他——她不想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还记着骆绎声昨晚说的话:骆绎声讨厌她的眼睛。
虽然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讨厌你的眼睛”。
李明眸一直低着头,也不回他。她怕自己回了话,就会追问起来。她怕听到骆绎声说“那就是我的真心话,是你要问的”。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昨晚的争执,她甚至回避想起骆绎声昨晚的表情。于是她一直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两人没有告别,默默上了各自的车。
以前他们会跟彼此说一声“我先走了”,今天却默契地没有说。
从公交车下来,回到家的时候,李明眸对恋爱有了新的体验:原来恋爱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
复杂,纠缠,又分不开。像一团乱麻。
并不如她之前想象的快乐。
第112章夜航船小李今晚不关心人类,只关心小……
在李明眸和骆绎声一起假装无事发生的时候,两人渐渐地疏远了。
李明眸心里有种隐约的恐慌,像手里握着一捧散沙,她眼睁睁看着沙粒从指缝流走,用力握紧,也只会流逝得更快。
她想紧紧捉住什么,却不得要领,于是很珍惜每天跟骆绎声的见面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晚抱怨了“我宁愿你真实,也不要你演戏”,骆绎声现在不找她约会了。
他们可以见面的时间,除了《人工智能开发史》,就是剧团练习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剧团的练习竟然暂停了。
练习暂停的那一天,来了很多西装革履的人,就是上次来过剧团观摩的那批人。
当时剧团的人以为他们是影视视察方,那天大家才知道真相:那些人跟影视行业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们是弗雷娜船难调查组的人。
——这群西装革履的人,竟然是弗雷娜船难调查组的人。
那天剧团里闹哄哄的,李明眸听了一会,只听到一个大概的信息,说是在船难当天,弗雷娜号的自动巡航系统,参数被人修改过。
李明眸听到这里,心里一片空茫茫,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不知道弗雷娜船难的调查,是怎么跟他们剧团扯上关系的,他们的练习又为什么要终止?
她竟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情。
调查组带头的人,是李明眸认识的人——是陈铁兰,周雪怡父亲的秘书。
李明眸终于搞懂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陈铁兰,她会觉得对方熟悉:陈铁兰改过名,她以前叫陈萜兰。
弗雷娜号最后一任船长叫陈詹,陈詹的女儿,就叫陈萜兰。
李明眸查过陈铁兰的百科,上面是这么说的:陈铁兰,K市2017年‘杰出青年’,理想是追求人权平等,坚持为低收入者提供免费法律服务。
百科还说,陈铁兰之所以坚持提供免费法律服务,是因为她父亲受了冤屈,却无处申诉。
李明眸当时不知道陈铁兰的父亲是谁,现在她知道了:陈詹确实一直背负着弗雷娜船难责任人的嫌疑。他在船难当天就死了,当时无人替他申诉。
陈铁兰来剧团的那天,就是剧团在春节前的最后一次练习。沈思过当着剧团所有人的面宣布:因为要配合调查,所以剧团的练习暂时停止,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他通知大家这番话的时候,竟然是语气轻松的,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调查组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当时的表情也是轻松的,甚至是愉悦的,以至于剧团的人一度误解了来者的身份。
李明眸站在角落,看着沈思过下完通知后,径直走向陈铁兰。陈铁兰看到沈思过,少有地露出厌恶表情。
陈铁兰是一个圆滑的人,很少公然露出这种表情,像是在臭水沟里看到一条死了很久的鱼。
这么想完之后,李明眸真的在排练厅里闻到了一股很强烈的臭水沟的腐烂味……
是沈思过,在走向陈铁兰的过程中,怪物的皮脱下来了。
走到陈铁兰面前后,怪物说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是那种有点蹩脚笨拙的,带有一点讨好性质的寒暄。
陈铁兰一言不发,她直接从沈思过身边走了过去,就好像没看到这个人一样。
那场景和气氛有点怪异,剧团的人面面相觑,一会看看陈铁兰和调查组的人,一会看看沈思过,一会看看李明眸。
李明眸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她,陈铁兰也包括其中。她猜可能是因为她是幸存者,又在剧团里跳舞,大家觉得她会比较激动。
但很奇妙地,她当时就在现场,站在离调查组不远的地方,但她心里竟然是空茫茫的、漠不关心的。
那么多人都在看她,但她只看着一个人。
她一直在看站在角落的骆绎声。
明明当天的场景那么混乱,明明她在十八年前的船难现场。
当年的船难是多么大的事故啊,她父母死在了那艘船上,一起死去的,还有214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