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渐渐变红。
染上颜色后,骆绎声刚刚身上那点距离感消失了。
她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开心……但我觉得这个时候好像不该开心,所以我没有说话。”
刚刚好几次,骆绎声讲到一半的时候,表现得非常难受,好像无法说下去了。
她好几回都想跟他说:他可以不用再说了,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的。
可是她又很想听下去,所以那番阻止最终没有说出口,直到骆绎声说完。
她谨慎地想了一会,最终决定如实相告: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事情。但我的生活经验跟你不同,在你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我确实没办法感同身受……
“明明听不懂,却还是想听你说,对不起。”
骆绎声的身体僵直了一下,渐渐有些潮湿。
眼前的骆绎声仍然是赤。裸的,苍白的皮肤上蒙着一层潮意。
虽然他暴露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但这个异象仍然覆盖在他身上。也许是因为这一切仍然让他感到羞耻和痛苦,无法停止。
李明眸语气肯定地补上一句话:“可是我听明白了一件事。”
在骆绎声的注视中,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笨拙地披在他身上。因为比骆绎声矮上许多,她必须踮起脚,动作不是很流利。
把自己的衣服披上去后,她牵起他的手,感受着他皮肤上的潮意慢慢褪去。
“我听明白了你爱我的部分……我也很爱你。
“还有,虽然我这次没有听懂,但你以后能不能再多点跟我说呢……
“比如你这次跟我说,我就听懂了一部分,下次你再说,我还能再懂一点。你一直说的话,我有一天就可以全听懂了。
“一次只能懂一点,我很抱歉。可是我愿意努力做,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骆绎声被她的衣服裹住,紫红色的运动外套披在那具苍白裸。露的躯体上,若隐若现的,一度快要隐形消失——仿佛他的身体是什么服装黑洞,所有盖在那上面的布,最终都会隐没踪迹。
但影影绰绰了一会后,她披在上面的那件衣服,最终凝实下来了。
李明眸刚刚还一本正经的,但看到那件衣服显现出自己的清晰形态后,她忍不住又开了个话题:
“我想跟你分享一个体验,我披在你身上的衣服,它刚刚……”
骆绎声立刻抱住她,她嘴巴埋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自己外套的触觉,嘴巴被捂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贴着的骆绎声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是骆绎声在笑。
骆绎声笑完之后,说话声从她头顶传来:“你不许说话。我现在感觉很好,你不要破坏气氛。”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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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在聚居地边缘找到一片荒废的居民健身措施:被沙子埋住的扭腰踏步机,生锈的双杠,缺了一条腿的转腰器……
这个聚居地没人了,这里看上去就像一片荒废的乐园。
他们在荒废的乐园中虚度了一个白天,吃完了李明眸早上出来带的馕,把还能运作的设施都玩了一遍。
其实能动的设备根本没几个,有些缺了零部件,有些被锈迹卡住了,还有些被沙子埋住了半截。
他们只是这里摸一下,那里看一下,然后坐在跷跷板上聊天。
李明眸说起自己去过的一次学校组织的游乐园,当时她只觉得游乐园里人很多,还有一些看上去很奇怪的人。
她无法分辨那些人是真的奇怪,还是化妆得很奇怪。但在其他人的眼中,因为害怕而缩在一边表现孤僻的她,才是所有人中最奇怪的人。
当时游乐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快乐,起码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的。只有她不快乐。
上次跟骆绎声在游乐园里玩也是这样的:虽然很开心,但是周围人总是让她感到紧张。
眼前这个荒芜生锈的废弃乐场,它是其他人的废墟,却是她的乐园。
骆绎声也说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学校去游乐场的记忆,他跟着学校的安排,按顺序游玩了每一个设备。
如果不是在二人成行的游乐设施中一直落单,经过的人大概不会发现他其实并不合群。
他们都是在游乐园里没有同伴的人,最后都独自一人坐完了二人成行的游乐设施。
如果他们当时的学校恰好都在游乐园里春游,他们大概会被安排在一起坐吧。
两人第一次聊起彼此过去的许多细节,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聊,他们一直说话,直到太阳即将西沉。
在天际像是火烧一样、阳光变得澄黄的时候,他们牵着手,往旅馆的方向走。
经过那个唯一有信号的山坡时,白天看起来很普通的地方,到了傍晚却变了个模样。
余晖从山坡顶上洒过来,落在地上的黄沙上,反射出澄黄色的亮光。从远处看去的时候,像是一片金色的海。
两人原本说着话往回走,看到这片金色的海洋时,情不自禁停下脚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缄默地站在那里,只是感受着这片海。
骆绎声看着山坡脚下,轻声说:“来年野花开了,这里一定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