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年,他都会陪我回去扫墓。外婆的忌日去一次,清明节再去一次。我那时候感觉,如果我有一个爸爸,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骆绎声说完,如此总结:“他也有对我不错的时候。”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那盒冰沙也融完了——大概是因为刚好在吃冰沙,他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李明眸坐在他隔壁,捧起他拿着冰沙的手,触觉冰凉。她把融化的冰沙从他手中拿开,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
当初陪骆绎声回去扫墓的人,现在轮到他们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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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绎声对外婆的葬礼转述得语焉不详,李明眸还是不太懂国内的葬礼是怎么办的。
但第二天去参加沈思过葬礼的时候,就算不懂正经的葬礼流程,李明眸仍然强烈地感觉到,正常的葬礼,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刚踏进葬礼的酒店时,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那竟然还是一栋看上去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
她先注意到的,是人们的表情和脸。
里面的人推杯换盏,互相介绍资源和生意,就像一个酒会。
她又跟骆绎声和姨妈重新出去,三人茫然站在门口,不知道脸上应该挂什么表情。
他们出发之前,骆绎声还有点担忧地问她:假如参加葬礼的时候,他悲伤不起来,姨妈会不会发现不对劲?
他怕自己装不出那种很悲伤的感觉。
但现场没有一点葬礼的感觉,在这里做出悲伤的表情,反而有点不合时宜。
于是三人就站在门口发呆,直到沈梦庭找过来。
沈梦庭找过来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记者正拉住骆绎声,想要采访他——这里竟然还有记者。
那个记者第一句话就是:“你妈妈今天会来参加葬礼吗?”
然后骆绎声就愣住了。
沈梦庭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沈梦庭叫保安把那个记者打发走后,用一种特别自然的语气,命令骆绎声进去里面的主位坐。
那确实就是命令。
他叫骆绎声进去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隔壁的李明眸,也没有看姨妈,他就只看着骆绎声一个人。
李明眸走到骆绎声前面,把他拦在身后,抬头跟沈梦庭对视:“他要坐我隔壁。”
沈梦庭终于看她,然后又看了骆绎声一会,说:“好,那你们一起过去坐。”
决定好他们三人的座位后,沈梦庭的秘书走了过来,说带他们过去座位。
沈梦庭拒绝了,他非常冷淡地说,由他亲自带他们过去。
秘书的表情有点怪异,但沈梦庭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转头就走了。
李明眸三人也不知道要跟上,直到秘书叫他们跟上,他们才知道跟在沈梦庭身后。
就这么走了一段,李明眸感觉越来越尴尬——因为跟在沈梦庭身后,她发现场内看向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记者。
这里面的记者竟然还不止刚刚那个黑衣记者,还有好几个抬着摄像机的人。还有一些西装革履的人,看着像是沈梦庭的生意伙伴。
有些人还会上来跟沈梦庭打招呼,叫他“沈董”。在走去座位的短短一路上,就有三个人上来跟他寒暄,聊着一些李明眸听不懂的项目。
沈梦庭也不拒绝,只是很冷淡地回应他们几句。
酒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里根本不像一个葬礼。
沈梦庭也不像一个死了孩子的父亲。
等到寒暄的人退去后,姨妈终于开口搭腔。
她先是尴尬地看了骆绎声一眼,然后问了沈梦庭一句话:“刚刚那个记者问他,他妈妈有没有来?”
沈梦庭看着前方,表情特别自然:“骆颖不会来,我没有请她来。”
姨妈僵住了。
既然他连骆颖都没有请,为什么要请骆颖的继子?这是以什么名义请的?
李明眸感觉到骆绎声握住她的手变紧了,她连忙插嘴,呛沈梦庭:
“其实是你联系不到她吧,她肯定也把你拉黑了。”
沈梦庭回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李明眸被他盯得有些害怕,下意识想缩起肩膀,但想到骆绎声就在隔壁,于是强行忍住害怕的感觉,挺直了腰。
沈梦庭把他们带到座位后,就先行离开了——他的座位跟他们不在一块。
李明眸偷偷松口气,感觉刚刚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她终于有闲暇留意周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推杯换盏,气氛是轻快的。
明明沈思过才是这场葬礼的主人,但似乎没有人记得他、谈论他的死亡。
压抑的感觉重新涌来,像潮湿雾气包裹住她。
他们在这坐了一会,很快有人过来搭话——他们是沈梦庭带进来的,搭话的人以为他们跟沈梦庭关系亲近,借机打听起沈家的事。
李明眸和姨妈沉默喝水,骆绎声则挂着一张笑脸,像披着一张面具,没有人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