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狸奴的第九箭又落空了。目之所及还剩两片鹅毛,箭囊中……
“何六是不是只带了十支箭”王没诺干咬着牙问封玉山。
封玉山默然点头。
“那她……”
只剩一支箭了。
城楼上几乎人人为狸奴捏了一把汗,史思明也不觉上身前倾,倚在墙边,盯紧了城下那个红裙身影。狸奴取出那支箭,却迟迟不射,只望着那两片鹅毛不动。崔娇急得要命,却不敢放声叫喊,生怕更加扰乱她的心绪。王没诺干伸手拍了一下城墙,低叹道:“罢了,射中六片,已经够幽州军镇传说好几年了。”
“应当不止几年。”封玉山道。
王没诺干奇道:“怎麽”随即张大了嘴,“何六!”
——两片鹅毛在她视野中合在一处的一刹那,狸奴端身如干,直臂如枝,右手无名指叠着小指,中指压着大指,食指当弦直竖,猛然撒弦,一箭贯穿了两片白羽。
“我我我……”王没诺干一拳捶在城墙上,痛得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笑,神情堪称诡异,“封五郎,你是怎麽猜到的”
封玉山微笑着答了句话,只是他的答话立时被城中的欢呼声淹没了,王没诺干没听清,也没追问。
她比你们以为的更勇敢,封玉山在心里重复道。
“你原来这样好看又这样了得!往日我眼界太小了,没想到一个女人可以既有好相貌,又有好身手!”崔娇一把抱住走上城楼的女郎。
“咳丶咳。”崔娇又高又壮,狸奴在她的怀中仿佛一只被勒住颈子的小鸡,简直喘不上气来,只好轻轻推开她,憨笑着抹了把脸,“我丶我没有崔八姊了得。我穿上铁甲就丶就走不动了。还是崔八姊厉害……”
“我几年不见你,没想到如今你的身手比从前更好了,当真没有给何将军丢脸。今日托你的福,我和我的将士都开了眼。”史思明含笑拍了拍狸奴的肩,话里慈爱之情真切,不似作僞。
狸奴叉手道:“谢谢史将军。”
“是了,听说那日你在我家里喝多了酒,身子不大舒服”
狸奴蓦然擡头,还未作答,就听史思明又和蔼道:“你辛阿姨性子急,你别记恨她。过几日我在家里摆酒请你吃,你可一定要来。”
“史将军怎麽突然待她这般和善”几名女眷悄悄议论。
“武人都欣赏勇士,这又有甚麽奇怪的当年太上皇在张守珪将军手下时,张将军见他英勇,就宽宥他的过错。”有人道。
“我不信史将军……”说话的人把“心胸如此宽广”几个字吞了回去,“史将军难道见她身手好,就想邀买她”
“可是,她一个人了得,又有何用又不是常山郡的士卒个个都这般了得。”高如玉道。
史思明也不管衆人是怎样想的,又说了几句,便道:“我们去吃饭罢。”率先下了城楼。
“阿耶,你待她这麽好,是为了甚麽她当着你的面这样出头,难道还肯为你所用”史朝清跟在他後面,忿忿道。
“你这孩子,今日怎麽也和那些人一样蠢了”史思明笑骂,“你没看出来,她故意让了你三箭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