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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至德二载六月十八日(第2页)

“不过,你娶妇的话,女家不必贵盛,女郎父兄的官阶也不必太高,只要女郎性情稳重端淑就可以了。”崔妃拍了拍他的後背,“别娶你阿娘这样的女子。”

长安为燕军所据,而狸奴有薛嵩备下的文书,又有一张胡人的面孔,自是畅通无阻。乱起之初,她随着杨炎去了雍县,住了月馀,得知养父何千年被押送西京的消息。她赶回长安,在明德门外见到养父高悬城楼的头颅,便转而进了终南山,拾到了他和安庆宗的遗骨。从天宝十四载岁末算起,她离开长安城已有一年又七个月了。

“这里就是长安了麽”

他们经过一大片墓田,从东边的延兴门进了城。封玉山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近两丈高近二十步宽的外郭城墙,和那三个高而阔的巨大门洞。

盛夏的关中比河北更热,从门洞中间走过时,衣衫会被一阵凉风鼓起。入城的人沐浴在凉爽之中,难免会猛然想到,这阵短暂的凉风,就是他们吸入的第一口长安的空气。

“是。隋文帝烧了邺城,又建了这座城。它做隋朝都城的时候叫作大兴,大唐建国以後,改名长安。”狸奴一指西北,“汉朝的长安城在那边。”

去年上皇匆促出逃,长安城中人心涣散,叛军入城时毫不费力。因此长安城受的损伤,远较两军数度交战的洛阳为小。孙孝哲为了祭奠安庆宗,诛杀唐室宗亲和高力士丶杨国忠的党羽共一百馀人,却没有像在常山丶陈留那样,大肆屠戮平民。他们在府库和宫城中搜得无数兵甲丶图籍丶车辇丶乐器,与官员和乐工一同运往洛阳和幽州。可是那些器物和那些人,其实与百姓们的日子也没甚麽相干。是以,长安城中的情状,乍一看去,反而与战前相差不大。这当真出乎狸奴的意料。她百感交集,却也不由得有一种惨淡的欣慰:至少,第一次来长安的封五郎今日见到的,大致仍是当年她眼中的那座城池。

大唐的长安,实在是一座让人牵挂的城池。她在长安只住过两年多,却偶尔觉得,自己有时也像一个长安人了。

“我从前住在崇化坊。”

“在哪里”

“在长安城的最西边。我们方才进城的门,叫作延兴门。城西那座和延兴门相对的城门,叫作延平门。崇化坊南边是丰邑坊,丰邑坊外就是延平门了。”

“你怎麽住在那麽远的地方”

“崇化坊住了不少蕃客,宅子不贵,又有一座祆祠,我经常去那里,萨宝就给我苏摩酒喝……等一下,封五郎,你这话是甚麽意思崇化坊东北就是西市,也算不得荒僻!龙兴观的壁上,还有吴道玄的画呢……还有,崇化坊的经行寺,从前是屈突盖的宅子!从前的长安县令屈突盖,都住在崇化坊呢!”

“我又不知道屈突盖是谁。你说长安县令,我才懂了。”

“他哥哥屈突通在大隋和大唐都是功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你一定听过。他们兄弟为官严明,当时的人说,‘宁服三斗葱,不见屈突通,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你也不知道这对兄弟还是我们河北人呢!他们祖上是辽东昌黎郡的……”

“我看,你住进崇化坊以前,也未必知道这两个了不起的河北人罢。”

狸奴被封玉山的神态气得要死,反驳道:“你乱……”

一个“说”字尚未出口,她忽而哑了。

封五郎没有说错。屈突兄弟在贞观初年逝世,距今已远,他们的後人也湮没无闻,不在高官之列,而她又不读书,当然无从得知这二人的故事。

——是张忠志讲的。他听说她住在崇化坊後,给她讲了那两位与他同族的勇士的事迹。屈突通丶屈突盖兄弟,本是精于骑射的奚人。

时至今日,她仍然相信,她必定会回到河北。她只求与杨炎一晤,见过了他,她自会离去。至于回了河北之後又当如何,能否求得张忠志的宽宥,她一直不肯去想。

直到他们跨过整个长安城,从城东到了城西,迈入崇化坊,到了祆祠的门前,她才又出声道:“你可嗅到甚麽气味了麽”

“好香。”封玉山道。

祆祠的四周,就连空气都蕴着薄薄的辛香。洁净的圣火在刻有四臂神和大象的火坛上长燃不灭,高大的殿宇中不断飘出混着苏摩酒香和西域香料的气味,气味悠悠地散到门前的巷子里。

在长安近三年,许多个日夜里,这曾是最令狸奴感到温暖和亲近的气味。她在幽州时不常去祆祠,反是到了关中以後,才渐次觉察到自己身上那些属于河北的点滴。当日范阳兵起,幽蓟精骑鼓行西来,长安的胡人们为了避祸,深居简出,前来拜神的人一时大减,萨宝便索性闭了祆祠的大门。如今大门重又敞开了,圣火在,香气亦在。她打算晚上洗去一身尘土,明日再来祠中,便举步先到了龙兴观。

龙兴观亦是旧日模样。後院里乐声泠泠,有人弹箜篌,有人抚七弦琴,有人吹排箫,想来是那几位老道士又在试奏新曲。狸奴走进前院,笑道:“存真师父!”

存真是龙兴观中年纪最小的道士,素来和她相熟。他正在院中扫地,闻声擡头,见了狸奴,着实怔了一怔。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放下扫帚,看了几眼她身後的封玉山,向二人行礼道:“何六娘有事麽”

狸奴的笑意凝在脸上。她停住脚步,语声也变弱了:“我……没事。”

“这几日尘土多,贫道才扫了一半。请何六娘勿怪。”存真叉手,又去扫地了。

狸奴慢慢地垂下了头。

她是叛军的人。存真厌恶他们,却又怕他们,所以他不失礼节,但也不肯多说半句。

封玉山本拟质问存真一句,看了看狸奴的面色,又忍住了,只轻声问道:“还要进去麽”

“不必了。”狸奴摇头,馀光里骤然闪过一抹跳荡的橘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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